这是卫婞可以给出的最大承诺。
塞外的风雪一日大过一日,最冷的一次打了白毛风。
这样的天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先前装病高热那次留下了病根。
饶是卫婞穿得再厚,也病了一场,病好后又落下了咳疾。
也没多难受,就是时不时咳上一两声,寒风对着脸吹时肺部有些发寒,避一避也没什么。
一场白毛风,单于庭损失了不少牛羊,格日乐图也忙了几日没来找过卫婞。
卫婞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盯着桌案上空白的简牍看了很久,随后叹了一口气,缓缓掀开厚重的毛毯,想要下榻。
几乎是脚方才沾地,绥儿便凑了上来,着急地为卫婞披上外袍,皱着眉打着手势示意卫婞继续休息。
卫婞白着脸冲她笑了笑又摇了摇头,按下了绥儿冰冷的手。
“我没事,绥儿你去替我磨墨吧。”说罢又低低咳了两声。
绥儿望着卫婞了无血色的脸以及眉眼间透出的淡淡疲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向桌案走去。
卫婞自己起身走到桌案前,撑着桌面坐下,铺开那张空白的简牍,润了笔,写下一行隽秀的小字。
身为汉使她不能忘了本职,新单于庭的布局卫婞大概摸清了,这些情报要记录、整理,随后想办法送回长安。
卫婞写得专注,将这些时日掌握的信息一字不落地写上,丝毫没意识到身后来了人。
“库兰在写什么呢?”
一句突兀的话语混着温热的气息落入卫婞的耳廓。
卫婞全身一颤,一股凉意自尾椎窜上,随后遍体生寒。
是格日乐图!
格日乐图看到自己写的东西了!
卫婞僵硬地回头,便见格日乐图正弯着腰,附在卫婞耳旁,笑眯眯地盯着她。
“库兰在写什么?这么认真?连吾来了都没发现。”
亲你怎么了!
卫婞不过一瞬便恢复了冷静,格日乐图不识汉字,大概率是看不懂的。
卫婞搁下笔,带着浅笑回应格日乐图,“闲来无事写写东西,不过打发时间罢了。”
话毕,卫婞便轻咳了两声,抬起的袖子挡住格日乐图的大半视线。
格日乐图已经看见了东西,此时再收起来,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格日乐图见人这副样子,眉头微微皱起,手光扶着人单薄的肩,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
“怎么又咳了?你的身子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臣无事。”卫婞摆了摆手。余光一瞥,看到了格日乐图身后几步远的乌雅尔,随即心下一紧──乌雅尔识的汉字!
格日乐图还想说什么,突然视线落在卫婞方才写的简牍上。卫婞偷偷卷起了一些,但根本没挡住多少内容。
“这写的是……”格日乐图越凑越近。
“有何异样?可得单于指点一二。”卫婞唇角依旧带着笑。
只要乌雅尔没看到,今日便平安无事。
卫婞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好在,乌雅尔是一个十分称职的属下,直直地立在那,对其余的事漠不关心。
“库兰的字写得不错。”格日乐图倏地松了眉头。
“多谢单于夸奖。”卫婞嘴上说着,顺手将那卷简牍收起。
绥儿跟了卫婞后眼力劲儿见长,麻利地倒好两盏酒,插在两人中间递了过去。
汉朝待客用的清酒对于格日乐图来说如同水一般,格日乐图一饮而尽,想起了自己为何而来。
“今日收到了你们汉朝的国书,封你为常驻汉使,使团一月后到达单于庭。”格日乐图说这话时,眼神紧锁在卫婞脸上,想要察觉一丝波动。
很可惜没有,卫婞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柔和,像一池春水,总有微风拂过,却波澜不惊。
“这么说,到开春的时候,臣便能再见到阿陵了,”卫婞笑了笑,“单于也不必担忧臣会走了。”
格日乐图也笑了,支着头前伸去望卫婞的脸,“库兰会留下来,留下来陪吾。”
作为阏氏一直陪着,陪着草原、陪着大单于、陪着她格日乐图。
“臣往后会一直留在草原,直到──盟约终止的那一刻。”
只要盟约终止,两境不再和平,卫婞作为汉使,自然会毫不犹豫地抽身而去。
卫婞心中想着,以袖掩口抿了一口清酒,然而格日乐图的一番话险些让她将这口酒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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