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不乖
时间在父女俩这个新生脑子和成熟体脑子的斗智斗勇中来到了十月底。
为了带玉君,华意南申请从需要去下面镇、公社、大队出外勤的电业局运检部,换到了背着小包满辖区溜达卖点电费、装表接电的供电局营销管理岗。
不用再骑在高压线上带电作业,还要手拿《语录》高喊主席万岁了。
也不用怕哪天因为上头搞别的形式主义,被高压电电死了。
每个时代都有它的时代烙印,而在特殊的年代,电业也是如此躁动着革命气息。
七零年改组,电业局的最高领导人不再是书记和局长,取而代之的是革委会。
电力行业严格的规章制度被抨击为「苏修」,整个行业都被洪流淹没。
行业内的科研、教育、设计人才纷纷下放,有些被送去全国各地修电站。
当然了这样能运用自己所学的去处还算好的了,不过条件艰苦些
就在县城里上班,除非开政治会耽误了,华意南基本不会在接女儿时迟到。
这天,华意南继续他的下班最积极,和同事们告别后蹬上自行车消失在电业局的小灰楼前。
同属营销管理岗里的电费核算员婶子们,看着华意南的背影,感叹了一句真是个好男人啊!
自家的男人要是自己活几天,准能把自己造的皮啊片啊,带孩子也不过就是活着就行。
什么上心啊、细心啊、责任心啊好像没长。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碰上那种男人找谁说理去?
婶子们越看华意南越喜欢,人都成了营销管理室的「团宠」了。
有时候华意南因为玉君那边的事儿需要早点走,婶子们都会帮着分担、遮掩。当然了华意南也常常带点苹果瓜子花生啥的,让大姐们闲时磕磕牙。
育婴所,玉君站在大铁门后面,两只手抓着铁栅栏,小脸挤在缝隙里对着外面来接孩子的大人「望眼欲穿」。
引得那些接到孩子的家长们,都忍不住想要上手摸摸她的小脸蛋。
瞅瞅,挤的和小苹果似的,多好看的孩子。
玉君没反应,她身边的小男孩不高兴了。
义正言辞的大声制止:「不许摸玉君的脸!」
伸手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女,留着刘胡兰头,穿着板正的干部装,一看就是刚刚下班来接孩子的。
听到这话笑了一下:「胡三儿,你不认识我了?我和你妈妈是同一个办公室的,你和我家小四不是最好了吗?」
她家小四是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此时正牵着她妈的手站在一边,大声的宣布:「我和胡三儿再也不好了!」他只和新来的玉君好,玉君连话都说不清楚呢,能一起玩打仗游戏、扔沙包吗?他就凑在边上伺候着!
小姑娘看不起他。
育婴所不光只有带两岁前孩子的育婴班,还是小红楼家属院的幼儿园。
没上小学的孩子都在育婴所统一待着。
看着妈妈还要和胡三儿那个「叛徒」说话,小姑娘老不高兴了,使出全身力气拽着她妈往前走。
「哎呀,说话呢,你这孩子。」妇女顺着力气和女儿离开了。
胡三儿松了一口气,真好,又保护了玉君妹妹一次。
他掰着手指算,自己今天保护了玉君妹妹几次了,有没有比王小二、周老幺、赵三毛这些人多。
只有最多的人明天才能在和玉君妹妹坐一起吃饭、睡午觉。
算来算去,两只手都不够用了。
高深的十以内加减法将这位小骑士难倒了。
玉君等啊等啊,育婴所的小孩越来越少了,连胡三儿都被他妈拽走了,门口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在育婴所的孩子都是小红楼家属院的孩子,家长抬抬腿就过来了。
比从电业局赶来的华意南快的多。
等华意南到时,就看见他穿着红色小外套、黑色小裤子的闺女蹲在铁栏杆后头,和动物园被关暴躁的小猴子似的,一前一后使劲的摇晃着大铁门。
「哎呀,咱家大力士是要把这门拆了吗?」华意南觉得女儿很可爱,像个小蘑菇。
华意南还没到时玉君嘴巴撅的能挂油壶了,等她爸一到拥有鱼一般七秒记忆的玉君,立刻站起身高兴的喊着:「爸爸,爸爸,爸爸!」
育婴员正坐在廊下洗孩子们用过的碗筷,听见动静起身和华意南招呼了一声,过来把门打开将玉君送了出去。
华意南牵着玉君的小手:「要和老师说什么?」
玉君压住雀跃的兴奋,转过身摆摆手:「老师再见。」
人都是扛不住漂亮可爱的小孩子的,育婴员一下笑了出来,摸了摸玉君的小脑袋:「玉君在家要听爸爸的话,好好吃饭不能发脾气,知道不?」
玉君又一副懵懂的模样。
话太长了,听不懂。
两个大人都笑了,小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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