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只准换马,不得无故停留。抵达北境之后,务必亲手交到沉廷岳手中。」
「是。」
福公公郑重应下,将封好的信匣仔细收妥。
御案上,还放着方才誊录的那份副本。
承元帝的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才开口唤道:
「柳玄之。」
柳玄之上前一步。
「臣在。」
承元帝抬手指向御案上的副本。
「这份副本,由你带出宫去。」
柳玄之闻言,微微一怔。
他看了看那份副本,又抬眼望向承元帝。
「皇上是要臣代为保管?」
「不错。」
承元帝道:
「你早已卸任太医院院使,如今也不在朝中任职。今夜即便有人知道朕召你入宫,也只会以为另有要事,不会轻易想到,一道关乎北境的军令会交到你手中。」
柳玄之听罢,却没有立即去接那份副本。
他沉默片刻,才问道:
「皇上要臣将它保管到何时?」
承元帝道:
「先收好。待北境战事平定,再作处置。」
承元帝停了片刻,又道:
「正本若能平安送到沉廷岳手中,这份副本自然无须动用。可若途中当真出了差错,至少还有一份凭据,可以证明这道旨意确是朕亲自所下。」
柳玄之听到这里,已然明白这份副本的分量。
它不能用来调动兵马,也不能取代送往北境的正本。
可只要这份副本尚在,今夜承乾殿中议定的一切,便仍有白纸朱印可查,而不至于日后再无凭证。
柳玄之沉默片刻,终于郑重伸出双手。
「臣领旨。」
承元帝却没有立即将副本交给他。
「此事除了今夜在场之人,不得再让任何人知晓。」
柳玄之神色一肃。
「臣明白。」
承元帝看着他,又道:
「柳家之人,也不例外。」
柳玄之闻言,稍稍停了一瞬。
随即,他郑重应道:
「是,臣谨记。」
承元帝这才将副本交到柳玄之手中。
柳玄之双手接过,仔细折好,妥善收入贴身衣襟。
周太傅看着他的动作,始终没有出声。
军报从北境送抵京城需要时日,等到承元帝看到这封军报时,前线的局势或许早已有了变化。
因此,何时撤军、走哪一条路,又该留下多少兵力,都不能由远在京城的朝廷一一定下。战场瞬息万变,若事事受制于一道从数日前送出的命令,反而可能使玄甲军错失应变的时机。
这道密令真正定下的,只有几件不能更改之事。
一旦确认那支北漠精锐确已绕过北境,直奔京畿,沉廷岳便不必再为固守三城,与北漠正面主力死战。
北境三城,必要时可弃。
玄甲军主力,必须保全。
回防京畿。
至于何时撤军、如何撤离,又该如何安置三城守军与百姓,则由沉廷岳依照北境当时的军情自行决断。
待所有事情一一议定,殿外的天色已从浓黑渐渐透出一层灰白。
烛台上的蜡烛早已换过两回,案角还留着几滴凝固的烛泪。
福公公侍立了大半夜,眉眼间已隐隐透出倦色。周太傅也在殿中坐了许久,直到此刻才稍稍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肩背。
承元帝却始终没有离开御案。
他看了一眼殿外渐亮的天色,才开口道:
「今夜所议之事,出了承乾殿,不得再向任何人提起。」
柳玄之与周太傅同时起身。
「臣遵旨。」
承元帝最后看向福公公。
「将正本送出宫去。」
福公公立即躬身领命,双手捧起封妥的信匣。
「是。奴才即刻去办。」
承元帝微微頷首。
福公公不再耽搁,捧着信匣转身退出了承乾殿。
天色尚未完全亮起。
夜里的雪已渐渐停了,宫道上覆着一层新雪,只有值夜的宫人走过之处,留下几行深浅不一的足跡。
柳玄之与周太傅先后离了承乾殿,沿着宫道同行了一程。
行至岔路处,周太傅停下脚步。
「柳兄。」
柳玄之也随之停下,转头看向他。
周太傅没有多言,只看了他片刻,低声道:
「路上小心。」
柳玄之静了一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轻轻点头。
「你也是。」
周太傅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在岔路处各自转身,分道而行。
柳玄之独自朝宫门方向走去。
耽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