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壳
大概下午四点多, 刚结束一台漫长手术、洗手换下手术服的原泽明,才拖着略带疲惫的步伐,匆匆赶到了事先约好的那间小会议室。
推门看到徐云珂的瞬间, 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意外。
不过他整张脸的神情都笼罩在阴影中,只是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寒暄。
当然了, 情绪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在自己专业领域内的判断力。
毕竟专业水准摆在那里, 当讨论正式开始时, 围绕小精灵那极其危重复杂的围术期麻醉管理、以及术中精细循环调控的方案, 原泽明给出的每一个意见都依然冷静、精准, 没有任何疏漏。
徐云珂为这台手术拟定的核心术式, 是主动脉全程自体心包补片成形术+主肺动脉主干扩大成形术。
她顺手从办公室摸过来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寥寥几笔, 便流畅地勾勒出两个形态迥异的关键血管结构示意图。
一个是主动脉的全程走形,另一个, 是带着左右分支的肺动脉主干。
“术中, 我会直接截取患儿自己的一部分心包组织。这片组织取下来之后, 会在无菌台上进行平整修剪,剔除掉上面多余的脂肪与纤维条索, 最终精细制备成两块完整、均质且柔韧度适配的补片,一块长方形,用于修补扩宽主动脉,另一块, 则是特制的y字形补片,专门用来拓宽带有分支角度的主肺动脉。”
这套手术的核心原理,用最直白的话讲, 其实就像是用患儿自己身上柔韧且具生长潜能的心包膜,去给她那两条天生狭窄到极致的核心大血管,打上两块精妙绝伦的活体补丁。
就像裁缝用一块新布,一针一线,重新拼接缝合出一段更为宽大、通畅的布管道。
比如那条严重缩窄的主动脉,她会纵向精准切开其狭窄的全段,然后取那块长方形的心包补片,像拼布一样,用比发丝还细的缝合线,将它细细地、密密地嵌缝上去,形成一个完全贴合且能随之同步生长的扩大管腔。
而肺动脉因为涉及到左右两个关键分叉,补片的形态就更为复杂,需要做成那种能在分叉处完美贴合角度的y字形构造。
可原理说起来简单得像是幼儿手工,真正落在那颗比鸽子蛋还小、且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上时,所有步骤都变成了走钢丝一般的极限挑战。
别的不提,单说这么丁点大的婴儿,她的肺动脉在最狭窄的那一段,有效管腔内径仅剩下可怜的3。
那血管壁简直薄到了极致,几乎像是半透明的蝉翼,手底下稍稍多用一分力,就会引发灾难性的撕裂。
在这种极限条件下,徐云珂必须在显微镜的辅助下,做到绝对的“稳、准、轻”,任何一次多余的牵拉、任何一个微小的抖动,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除此之外,威廉姆斯综合征患儿还有一个让所有外科医生都头疼不已的特质,她们的血管壁由于先天基因缺陷,普遍存在脆性异常增大。
这就给缝合提出了一个近乎悖论的要求,如何在这种极其脆弱、一撕就裂的组织上,完成精密的缝合重建,同时又能保证重建后的血管,具备长期承受血流动力学冲击的足够张力?
这考验的,就纯粹是外科医生手里的功夫了。
尤其是肺动脉的y形补片重建,只要缝合的张力分布稍有瑕疵,术后就极易出现顽固性、甚至是致命性的渗透性肺水肿……
而等到这惊险的手术结束,才算刚刚跨过第一道鬼门关。
术后的她,仍需要接连扛过低心排血量综合征、呼吸机依赖等等一连串严峻到足以随时再次夺走性命的考验。
好在,秦合心外icu的护理团队常年处理各类顶级危重先心病患儿,经验丰富得可以用奢侈来形容。
对于小精灵而言,她最大的难关,其实就是这台手术本身。
只要术中能平稳度过,术后那些肺水肿、延迟关胸之类的常见并发症,反而对秦合的医护团队来说,属于有成熟护理路径的常规题。
整个术前方案的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期间大部分的时间,其实都是在座几位不同领域的专家,围着徐云珂追问一些额外延伸出的技术细节。
比如,她刚才寥寥几笔带过的、那种专门针对异常脆性血管的低张力缝合的独特手法与技巧。
方学荣抱着胳膊,满足的听着这一堂价值千金的大师课。
最后他来总结会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感激:“总而言之,这次手术的最终目标,就是彻底解决眼下最致命的解剖畸形,为这个孩子争取到活下去的机会,也为她未来远期的生长发育空间。那就这么定了,周三早上九点,手术准时开始!辛苦各位了!也万分感谢徐医生,这么大老远专程跑过来,替我们撑这个台。”
徐云珂记得她有一位朋友就在研究这个基因疾病课题,或许手术后能帮忙牵个线:“客气了。说到底,手术只是替她的人生开一个头,往后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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