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清靠着树干阖了会儿眼,再睁开,人没了,背包也没了。手机、钱包、证件、卫星电话,全没了。
“fuckg n of a bitch!(该死的狗娘养的混蛋!)”
被丢在荒山野岭的大老板像只没头苍蝇似的转悠到中午,终于被一个上山采药的彝族老汉捡到,领到了山脚一个小镇。
他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在镇上邮电所借到一部座机,打给王勉,简短报了自己的位置。挂电话前压着火气丢下一句:“通知下去,从下个季度开始和周氏药材的合作通通终止!”
不到半小时,老周卷着一路黄土满头大汗赶了过来,点头哈腰一通赔罪。周宴清靠在邮局门口的石墙上,脸色惨白,一个字都不想说。
因为他发现自己高反了。
老周紧急把他送到镇上唯一一家酒店休息,周宴清嫌弃房间又潮又旧,行李又丢了没法换衣服,干脆拎着氧气瓶转身回到酒店大堂的人造革沙发上坐着吸氧。
好不容易缓过来点,老周又领着他去吃饭,点了地道的彝家坨坨肉和酸菜汤,本是一片好意让他尝尝本地特色,可周宴清看着那碗油汪汪的肥肉,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最后一口没动,只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头疼得要炸开。
老周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说周总要不先歇一晚,高反真不是闹着玩的。
他缓了一会儿,撑着桌子站起来。
“现在就走。”
老周只好重新联系了一个靠谱的向导。
新向导多方打听,总算问到了秦昭昭的踪迹,人在对面山脚的一个彝族寨子里,过去还得翻一整座山。虽说路途折腾,但好歹是个好消息。老周把情况汇报给大老板,这回不敢再让向导单独带人,自己亲自陪着上山。一行人在周宴清的催促下当即往山对面寨子走。
结果才开出不到两里地,油箱不知道什么时候磕漏了,眼瞅着指针一落到底,熄了火。
周宴清下车狠踹了一脚轮胎,杵着路边捡的一根竹竿开始徒步。老周追在后面劝,说前面不远有个村子,可以将就借宿一晚。他不听。脚踝刚才踹轮胎的时候还崴了一下,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可就这样也没停,杵着竹竿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后来遇到一辆送猪的农用三轮车突突地开过来,老周如获救星,眼巴巴地说周总咱搭一段吧。周宴清看了一眼车斗里那几头哼哼唧唧挤作一团的肥猪,竟破天荒地犹豫了一瞬。最后到底是自尊心没迈过那道坎,拄着竹竿头也不回地走了。老周无奈,只好陪着他一瘸一拐地在夕阳西下的山路上蜗牛似的挪。
好不容易趁天黑前赶到了阿普家的寨子,寨子里的阿妈却告诉他一个晴天霹雳:那个汉族姑娘下午刚跟着新娘子的送亲队伍走了,去了新郎家。
“新郎家在哪个寨子?”老周预感不妙地开口。
阿妈抬手,指了指对面那座山。
没错,就是他们刚刚翻山越岭拼了老命过来的那个对面。
人家走的是山腰那条平路,他们翻的是山脊那条近道。一个走左,一个走右,完美错过。
周宴清靠着石墙,闻言差点一头栽下去。
老周赶紧扶他坐下,拆了瓶新氧气给他怼上,看他那模样半条命都快没了,好说歹说劝他在寨子里歇一晚。他黑着脸坐在石头上吸完一整瓶氧气,站起来就走。
刚巧那辆送猪的三轮车卸了猪崽要下山,周宴清咬了咬牙,犹豫了那么一瞬,终于还是坐在了满是泔水味儿的车斗里,一路颠颠簸簸地下了山。
一路上他闭着眼靠着车斗栏杆上,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止不住地苦笑。
周宴清你真的是疯了。疯了!
老周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
天黑如墨,可此刻却有一处寨子在夜色下灯火通明。
还没走近,里头载歌载舞的欢声就飘了过来。熊熊篝火从一户挂满喜幛的人家院坝里窜起,映得半片天都成了鞠红色。参加婚宴的村民围着篝火坐成圈,有人唱着祝酒歌,有人端着酒碗笑,烤乳猪的焦香隔着人群飘到了院外,勾着门外的人肚子不由自主地咕咕叫了起来。
周宴清站在寨子门口,饥寒交迫,满身狼狈。可真到了这一刻,隔着一片火光望见那热闹的人群,他却腿软得不敢再迈一步了。
老周捂着咕咕叫的肚子,钻进去找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脸色微妙,支支吾吾地说确实有个汉族姑娘跟着送亲队伍来过,不过送到新郎家就走了,这会儿已经不在寨子里了。
周宴清呆站在人群外面,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他从北京飞到西昌,从西昌追到平川,车坏了,包丢了,脚崴了,高反还没缓过来,翻了两座山,坐了一路运猪车,最后赶到的时候,她走了。
或许这就是天意。
他疲惫地垂下头,摆了摆手让老周先去歇着。自己退到远离人群的暗处,坐在一块凉石头上。院里篝火烧得正旺,彝家的达体舞跳到了最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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