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竟谁都知道,这根本不只是改个名字那么简单。席家这种家庭,姓氏、股份、继承,本来就是牢牢绑在一起的。
宋棠坐在角落,忽然生出一种陌生感。
以前她一直被席蕙兰护在身后专心读书,知道家里关系复杂,却很少真正被卷进去。
可这一刻,她清晰意识到,作为席家人,自己终究会被摆上桌面,成为利益关系里的一环。
后来席蕙兰单独和她谈。
夜里的医院很静,走廊灯光白得发冷,窗外偶尔有汽车发动的声音远远掠去。席蕙兰面容素净,显然很多天没休息好,却还是先问她:“你愿意吗?”
宋棠沉默了很久。
其实她对姓什么没太大执念,从小跟着席蕙兰长大,对席家也不陌生,但是忽然被推到这种位置上,本能地有些不适应。过了会儿,她才轻声说:“我不太想改。”
她已经习惯现在的名字了。
席蕙兰没劝她,也没拿公司的事压她,只明白地点了点头,说:“好,妈妈知道了。”
那之后,席蕙兰又单独去找老爷子谈了几次。具体说了什么,宋棠并不清楚,只知道后来条件慢慢退了一步。她可以不改姓,但以后她的孩子要保留席姓。
听见这个要求的时候,宋棠怔了一下。
她意识到,这绝对是很大的让步。席家比普通人更看重这些传统,老爷子能退到这一步,某种程度上,是真的把她放进了席家的未来。
她心里感到一阵阵的酸胀,这么多年第一次很清晰地明白,爷爷其实是重视她的。
最后她还是答应了,补了一句:“如果以后有孩子的话。”
席蕙兰难得笑了笑,说:“行。”
再之后,席蕙兰开始频繁见人。饭局、会议、私人会谈排满了日程。宋棠半夜起来,能看见她书房亮着灯,四周满是文件和股权资料。集团内部也开始重新站队,原本观望的股东陆续表态,有人开始靠近席蕙兰,也有人私下联系别的支系,表面看着依旧平静,底下却一直暗暗较劲。
宋棠偶尔陪着去过几次饭局。
那些叔伯依旧笑着和她讲话,语气也亲切,可她能明显感觉到和从前不一样了。以前他们看她,只是席蕙兰的乖女儿,现在很多人会下意识多看她两眼,话里话外也开始带上试探和分量。
短短一个多月,席家的风向彻底变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时,席蕙兰已经顺利成为集团最大的股权持有者。
与此同时,宋岩卓那边的医院也出了些问题。
海外合作项目被卡,几项新设备采购迟迟落不了地,资金压力一下大了很多。医院内部其实还算稳,但外面的风声已经慢慢传开,董事会这段时间开会频率高了不少。
宋棠后来才知道,宋岩卓频繁带她出席一些饭局,并不是单纯地多陪伴女儿,尽管他确实在努力尽父亲的义务。
医院这几年一直想往国际医疗科研方向靠,之前谈好的几个海外合作,因为资金和对方政策问题卡在中间。国外那边的投资机构虽然还没撤,但已经开始重新评估风险。
宋岩卓想把她送出去读书,也是为自己的公司铺路。
一方面学历提升确实重要,另一方面,很多投资人也愿意相信下一代。
尤其宋棠条件太好。
年轻、漂亮、高学历,更重要的是背后有席家,她坐在那里,就是一张具有说服力的名片。
她明白这层意思时,心底说不上来的复杂。
宋岩卓倒没遮掩,语气平静:“你条件很好,出去读几年,对以后也有帮助。”
“而且那边资源成熟,平台也更大。”
他说得都没错。
宋棠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冰块,没接话。
她一直不是特别想出国。她喜欢现在的生活、学校、朋友,还有谢书衍,一切都刚刚好。可她也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一句舍不得就能停下来的。
晚上她去找谢书衍的时候,人还有点蔫。
谢书衍刚从实验室回来,黑色冲锋衣随手搭在椅背上,桌上堆着一沓资料,电脑还亮着。
宋棠趴到他床上,把脸埋进抱枕里,说起出国的打算,“我爸想让我出去。”
谢书衍正在给她倒水,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还不知道,可能马上,也可能读研。”
他没什么意见,留学经历很正常。
宋棠原本以为他多少会不高兴,或者至少沉默一下。结果谢书衍只是把水放到她面前,语气稀松平常:“挺好的。”
她抬头:“真这么想?”
“为什么不?”
他站在那儿,低头整理桌面,“什么时候挑学校?”
宋棠看着他,有点说不出话。
她纠结的从来不是简历好不好看,事业多有成就。
她怕真隔着半个地球的距离,很多真正值得的东西会慢慢变化、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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