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这边也毫无反应。
冷淡得就好像她是个陌生人。
这是个好的状态,新芽看着那边也不是为了别的,她只是在等。
或许不是女主不坐那个位置,而是那个位置留给了别人。
李玄衡怎么没来?
他人呢?
还没等到李玄衡,已经等来了今夜的主角。
鹤鸣声响起,仙鹤自头顶飞过,新芽抬眸去看,仔细数了数,足足有九十九只。
九十九只白鹤仙飞过之后,大婚的新郎官总算舍得现身。
兰坠夜直接从听鹤楼里走出来的,他应该一直在里面,在那看着场外所有的人。
他停在高台上并不下来,一身正红色的婚服,领口袖口绣着银线鹤纹,腰间束着五色织金的腰带,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墨玉佩。
他很少穿这么艳的颜色,此刻站在满目红光里,衬得他那张脸白得像一页刚裁好的宣纸,眉目间那股倨傲的锋芒被红服软化了三分,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华美。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玉簪子换成了金簪,簪尾雕着一只展翅的鹤,鹤眼嵌了一颗很小的红宝石,和他婚服的色泽相映。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精心打磨过的玉像。
很好看。
人品性格不作评价,好看是真的好看。
新芽没多看别人的新郎,只一眼就低下了头。
她不知道的是,她那一眼比任何人的关注都有存在感。
兰坠夜从她现身就一直在楼上看着她。
看她不满,看她认命,看她与水清音举止亲密。
此刻她坐在台下第一排,穿了一身浅绿色的裙子,在满目红灿中像一汪安静的湖水。
她一直喜欢绿色。
哪怕入了合欢宗,有了粉色的宗门服制,里衣也大多选择绿色。
今日她直接穿了绿裙子,模样更接近他最初印象里的她,让他几乎分不清今夕何夕。
只是一件衣服而已。
一件衣服就令他如此反常。
兰坠夜冷着脸,在心底唾骂自己的无能。
他逼自己表现得冷静自然一些,毕竟她是那么平静不是吗?
她坐在那里,神色平静,腰背端正,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自然得不行,一点都不勉强,是那种真心替人高兴的淡淡的的笑。
她今日到场是他精心安排,他等着看她局促不安,看她后悔不迭,已经想好了若她真的后悔他要怎么做,可他没等到任何自己希望的画面。
鼓乐响起来了。
新娘在女宾的簇拥下走上高台,盖头是金线的,绣着并蒂莲,长长的流苏垂到腰际,遮住了脸。
兰坠夜僵硬地转过身看向新娘。
他看不清盖头下的脸,但他看得到那双手。
纤白干净,指甲涂了淡粉色的蔻丹。
这不是新芽的手。
她的手没有这么白嫩,虽然也很白,但有些地方会有些粗糙,摩挲过他的肌肉和皮肤会带起酥麻的战栗。
他盯着新娘子搭在身前的那双手看了很久,目光从一开始的虚空,渐渐凝实成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失望的东西。
台下的人在笑,在恭贺,在举杯。
鼓乐震耳,满目红光。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片嘈杂的中心,像一株被移栽到陌生花盆里的兰草,根还没有扎稳,风一吹就要晃。
他忽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台下的新芽。
她一直坐得很端正,见他又一次看过来,她目光没有回避,直直望向他。
她笑着,像个真正的普通客人那样朝他微微点头,嘴唇动了动。
他读到了,她说的是“恭喜”。
好一个恭喜。
她居然恭喜他。
兰坠夜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心好像破了一个大洞,风从外面灌进来,冷得他瑟瑟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一切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他只知道他快坚持不下去了。
她为什么要笑?
为什么还要恭喜他?
她为什么不愤怒,不生气,不怨恨他?
她难道不知今日的一切原本都是他给她准备的吗?
只要她有一点点不高兴,哪怕是对他的厌烦和冷漠,他都能说服自己。
可她偏不。
她好像总是这样。
永远出乎他的预料,永远让他捉摸不透,让他左右为难,让他丧失一切尊严。
好难受。
她不难受,他就变得很难受。
他觉得自己难受得快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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