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清越如珠落玉盘。
虞衡面色骤然一冷。
身侧的王禄吓得脸都白了,慌忙躬身:“殿下,奴婢分明吩咐过,未经殿下准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奏乐。不知何人如此大胆,奴才这便去——”
他循声望去,后半句话却噎在了喉间。
乐音分明来自时毓所居的院落。那边灯火通明,隐约还有笑语随风传来。
虞衡未发一言,方才冷峻的眉目却迅速柔和下来,似有若无得叹了一声。
颇为无奈的样子。
王禄知道他这是不打算追究了,识趣得闭上嘴退后一步。
曲岳暗自观察,心中忖度:这毓夫人处处都能让他破除规矩,看来是稀罕得紧了,想来他定会顾忌她的安危,顺应朝臣之意,从此将她深藏后宅。
虞衡放下茶盏,抬眸看向他:“孟哲方才说的是哪种两难境地?”
殿下,你何必明知故问啊……
曲岳深吸一口气,斟酌道:“各地宗族以‘族产归公’‘户绝承继’之名,行兼并之实,致‘千顷良田尽归一姓,百户小民无地立锥’。更将田产、商铺、漕利隐匿不报,偷漏税赋,地方官府迫于宗族势大,不敢深追,最终导致富者不纳分文,贫者竭泽而渔,国库安能不空?此弊非破不可。
北方豪族定能看出殿下此举深意,他们为免步沈氏后尘,为免被分拆,定会死死咬住‘宠妾干政’这一条,逼迫殿下处置毓夫人,止步于此。若殿下不愿退让,他们便以此为由,煽动天下宗族群起抗命;若殿下退让……从此便会被他们拿住软肋,步步受制。故此,进亦难,退亦难。”
虞衡嘴角翘起一个轻蔑的弧度,眼望着湖对面的灯火,抄起一只金灿灿的枇杷,在掌心掂了掂:“他们逼孤的同时,也在逼自己。向来逼孤之人,都输一塌糊涂,所以孤从不怕两难,就怕他们不敢动。”
枇杷在他指间略一停顿。
“因为只要他们敢动,”他手腕轻振,那枚金黄的果子划出一道短弧,“咚”一声闷响没入湖水。
“进退皆是死局。”
曲岳怔在原地,一时未能领会话中深意。
直到虞衡身影渐行渐远,他才反应过来,殿下不仅不会藏起毓夫人,还要以她为明烛,悬于风口,照出那些暗处蠢动的影子。
北方豪族若因此跳脚,最先坐立难安的,该是那些盘踞朝堂、与豪族千丝万缕的门阀。届时,不必殿下出手,门阀内部先乱。
殿下年纪尚轻他十余岁,可这环环相扣的思虑,真是深得难以想象。
他执子布局时,早已将世人的非议、对手的反扑,乃至整个朝野的震荡,都算作了棋势的一部分。
解决北方门阀之前,朝臣们妄图阻挠毓夫人在大虞政坛上崭露头角,终究是枉然。
虞衡本该回议事厅处理一天的政务,却不自觉来到时毓的居所。
隔着一道门,里头的欢声笑语混着箜篌明快的弦音,一阵阵漫出来,在夜风里飘得轻快又张扬。
他眉峰微蹙,终于为自己此刻站在这里找到了理由——
蔺大家尚在禁足期,时毓竟敢擅自将她放出;宫中未经准许不得擅动丝竹,她倒好,不但奏乐,还奏得这般喧腾。
真是……恃宠而骄,胆大妄为。
该罚。
作者有话说:
又罚,殿下你想想,每次罚她,最后苦的是谁俺不是故意断更,俺连续两周轮空,没有榜,字数积累得越来越多,上榜的可能越来越小,俺绝望。但俺绝不会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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