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他再没睡过一次觉。
闭上眼就看到他爸妈披着一层朦胧美好的光围在他身边。
这比噩梦还恐怖,比那两具焦尸还令他窒息。
可他即便不闭眼,美梦依旧不消散。
他爸妈开始在白天出现。
院子里的草坪,喷泉后面,他的床边,无处不在,随处可见。
药一大把一大把地塞进去,效果却越来越差。
那两具焦尸没有了,换成他爸妈站在路边指着他,一会儿冲他笑,一会儿冲他哭,时时刻刻要他记住:我们死得有多惨烈。
隋妄受不了了。
他想把自己的眼睛扣出去。
车祸发生时他亲眼看着他爸妈一点点被烧死就想把自己的眼睛扣出去。
当时就该这么做,不,他当时就该死。
他就应该和爸妈一起死在那场火里,大火能带走一切。
“滚开……滚!别出现在我面前!”
隋妄瞪着猩红的眼睛,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从他“爸妈”身上撞过去,影子瞬间消散。
他从车上下来,跌跌撞撞地走回家,手里拿着那瓶开封的药,白药片零零散散洒了一路。
天色很暗,浓黑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暮色仿佛不是从海平面升起的,而是从天空骤然砸落下来,黑压压地闷到他头顶。
他再也撑不住,给自己洗了个澡,躺到床上闭眼睡着。
这次没做梦。
或者说,他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睁开眼时看到爸妈躺在他床边,隋妄静静地看着他们,好久好久。
忽然暴起猛然冲过去掐住他们的脖子!
他彻底失控了,整个人像一只狂躁的兽,脸上脖子上通红一片,绷出虬结的筋。
那些筋一直蔓延到手臂,掐着人的两只手用力到狰狞暴凸。
他不知道他掐的是谁,但他下了死力。
他想掐死的只有他自己。
“我求你们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
泪水如同滚烫的岩浆砸向被他掐着的人,被他掐着的人也流出岩浆灼烧他的心。
爸爸妈妈不见了,所有影子都消失了。
隋妄清醒过来时看到的,在自己攥紧的手中的,只有陈在在那张窒息濒死的脸。
他被哥哥掐着脖子,白眼上翻。
他没有叫,也没有躲。
他只是像牵手一样握着哥哥的手,心甘情愿,泪水连天。
那天陈在在没有说完的话,不是你如果过期了我就杀了你。而是,你如果过期了,你就杀了我。
我爱你
掐在手心的脖子的触感,很真实。
细细长长,皮肤光滑,凸起一块小小的喉结,旁边是温热的血管。
血管里有东西在跳,贴着他的掌心跳。
一下两下,噗通噗通,像是幼小动物的心脏,像是……他弟弟的心脏。
隋妄在那一刻,甚至忘了放开手。
他在弟弟盈满泪水的镜子般纯净的眼中,看到狰狞如牲畜的自己。
这就是他的在在所看到的哥哥。
爱了他十二年的哥哥,要杀掉他的哥哥。
原来爱和杀害没有任何区别。
从他捂住陈在在的口鼻要他学会游泳的那一刻,就已经预告这个孩子早晚会在他手中窒息。
铁锈味的液体从他的喉管中冲出来,隋妄吐出一大口血。
鲜血溅了陈在在满脸满身,像是一条爱河,要把他溺毙。
陈在在眼前一片红,完全傻掉地躺在那儿,看着哥哥的身体像一座倾覆的山般倒下来,落入他怀里时又变得很柔软。
哥哥温柔地趴在他颈边,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拂去他眼睛上的血,对他说:“对不起,哥看错了,哥没想……这样对你……”
隋妄昏迷了,陈在在尖叫起来。
严衡和安小满冲进来,被这血淋淋的一幕吓了一跳。
当晚兄弟两个一起被送到医院。
“应激性溃疡。”医生诊断完说,“患者在过度悲痛的情况下,交感神经过度兴奋,胃粘膜血管强烈收缩,瞬间高压撕裂,导致呕血。”
严衡赶忙问医生:“严不严重?会不会——”
“不会。”医生让他们放心,“再过一会儿隋先生就能醒了,醒了后推他去做个胃镜,排除其他血管撕裂等更凶险的情况,住院观察几天,期间绝对不能让他再受刺激。”
“那他是为什么会这样?什么事能把他刺激到呕血?”严衡要急疯了。
医生看了缩在角落里低着头的陈在在一眼,“可能是遗传,隋先生的父亲也有过这样的情况。”
“东叔也呕过血?”严衡傻了,他一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
医生:“他爱人抢救的时候。”
“……好,好我们知道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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