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美之死【修文】
雨下了半夜,三四月份刚开出来的浓郁花枝被打了个七零八落。天边亮起第一簇光芒时,卢绘就迫不及待的整装进宫。
老宋忧心忡忡,“这时候宫中必定凶险万分,最好离女皇远些,免得殃及池鱼啊。”
女皇年迈,多疑易怒,一旦凶性发作,比嗅到血腥味的猛兽更可怕——拥有无边权力之人,在暴怒中可能会做出什么谁也不能预测。
裴恕之在屏风后更换官服,张开手臂让子烈为他扣好玉带与佩饰,“先生放心,我会看住她。”
老宋无奈:“都快要收网了,你更不该轻易涉险,少见褚皇为妙。”
裴恕之仪态端雅地从屏风后走出来:“她就是这个性子,劝也无用。往好处想,倘若出事的是先生,她也会同样义无反顾。”
老宋:“……”——你能不能用自己举例子,干嘛咒他。
裴恕之在银镜前整理衣冠,似是自言自语,“我也想看看,‘她’此刻是个什么光景。”
卢绘直奔东宫,在殿门外差点撞上郦敬宣。
“你也听说……”
“这究竟是怎么……”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闭嘴。郦敬宣一把扯起她:“哎呀算了,快进去吧!”
昨日还人来人往的东宫此刻寂静的可怕,宫婢与小黄门稀稀疏疏,便有走动不敢发出半点声响。透入殿宇的晨光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灰色,将活人面孔照的死气沉沉。宫室内空旷的似能听见风穿过梁柱的呜咽,檐角忽有黑影掠过,几只黑色羽翼的老鸹发出刺耳的怪叫声。
卢绘与郦敬宣顺着小黄门的引路,来到一处幽暗的偏殿。
殿内正中并排摆放着三条檀木长案,案上平躺三具用白布盖起来的尸体,周围堆了一圈半融化的冰块与几盆毫无生气的牡丹。
太子妃麻木的坐在左侧尸体旁,发髻凌乱,鬓边似有寒星点点,长茂郡主双手紧攥着母亲的衣袖一脸惶恐无助;郓王妃半扑在右侧尸首旁双目红肿,偶尔发出一两声嘶哑的哭声。
太子缩坐在角落中神情呆滞,郦敬善在旁轻声劝父亲喝水歇息——因他低着头,卢绘看不清他的表情。永宁公主烦躁的走来走去,也不知她与郓王妃是刚来还是昨夜就没走。
“侄儿见过皇伯父,皇伯母,姑母……”
“微臣见过太子,太子妃,永宁公主,郓王妃……”
郦敬宣匆匆行了个礼,一个箭步上前去掀太子妃身旁尸首的白布,卢绘赶紧跟上。
白布掀开,赫然露出郦敬美的面孔——那么明艳俊俏的少年郎,此刻却五官扭曲,面皮肿胀,神情惊惧而绝望,他的生命就这么凝固在了断气时的那一刻。
卢绘倒吸一口气。
郦敬宣震惊的无以复加,他缓缓掀开整张白布,长茂郡主侧开脸不忍目睹——尸首身下的褥垫竟有大半幅都凝固着暗红色的血痕。
他失声道:“真是杖毙?这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子妃依旧一动不动,郓王妃哭声大了些,嘴里不住念着‘我的淑云’。
永宁公主铁青着脸走过来,“我们回来时,敬美他们就已经……这样了。”
卢绘走到她身旁轻声问:“昨日几位殿下出宫了么?”
永宁公主点点头,“敬美与淑云好事将近……”
此刻说到这个,简直格外讽刺,她侧了侧头,“长茂与长盛的婚事也不能拖了,我与郓王妃看了几个郡马人选,昨日约在白马寺吃素斋,想让太子妃与郡主相看相看。”
“原本,长盛也该去的……”太子忽然出声,话音犹若梦游——长盛郡主是小女儿,自小活泼明媚,能言善语,甚得太子喜爱。
众人耳边似是响起了长盛郡主娇滴滴的不满——“我才不要与阿姊一道相看郡马呢!若有好的,必然先给阿姊,我可不要挑剩下的!以后我再独自相看吧。”
“她要是跟着去了就好了!去了就能逃过……”太子忽然哭出了声,郦敬善连忙安抚。
永宁公主艰难的继续说道:“长盛说昨日天高气朗,要与敬美淑云一道去园林游玩。我与太子妃、郓王妃就带着长茂出了门,日落前我们从白马寺回来,才得知出了事。”
“说是敬美他们三人私下议论金氏兄弟肆意出入内宫,把持朝政,连政事堂的诸位相公都不放在眼里什么的。此事传到御前,母皇就派人来东宫责罚——竟,竟生生杖杀了他们!”
卢绘抓到了关键:“是谁来责罚的?瞿大监么?”不应该啊,瞿松风那么四平八稳的人,这种事他拼命也会拖延时间的。
长茂郡主满脸恨意,咬牙道:“是金子岳!我问了洒扫的宫女,是那姓金的佞贼亲自带了人来责难父王!”
郦敬善叹道:“后来皇祖母又派人将近前服侍我等的十余名奴婢全带走,说是他们未尽到服侍劝进之责。昨夜我偷偷去打听了,说是已押送到司刑监,统统处死了。”
卢绘心头发寒,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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