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她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跌坐回去。何建军扶住她的胳膊,说“我扶你进去躺会儿”,然后把她半拖半扶地送进了卧室。
孟梨倒在床上,觉得天花板在转。她模模糊糊地听见外面传来何建军和刘宇文的说话声,门虚掩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她想闭眼睡了,可耳朵里偏偏钻进了一句让她浑身一激灵的话。
“哥,你放心,嫂子以后都靠我了。”刘宇文的声音带着一种让她很不舒服的笑。
“你嫂子脾气大,她要是不同意你就来硬的,反正喝多了也不知道。”何建军冷漠说。
“知道,包在弟弟身上,绝对让哥你满意。”刘宇文又奸笑了一声。
这声音太锐利,孟梨的脑子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酒醒了一半。她听见何建军压低声音说了句“去吧,她今晚醒不过来”。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响,再然后是脚步声,朝着卧室的方向走过来。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有人挤了进来,站在床前开始解扣子。
孟梨猛地睁开眼,腾地坐了起来。
刘宇文站在床边,扣子解了一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孟梨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掀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就往门口冲。门被她一把撞开,客厅里的何建军显然没料到她这么快就醒了,手里正攥着一叠纸往抽屉里塞,动作慌里慌张的,纸角露在抽屉外面。
“你在藏什么?”孟梨的声音尖得像刀子。
何建军的手顿了一下,脸色变了一瞬,又很快堆出不耐烦的表情:“你喝多了,回去睡觉。”
孟梨冲过去,一把从他手里把那叠纸抢了过来。何建军没料到她动作这么快,伸手想夺回来已经晚了。孟梨低头看着纸上的字——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何建军同志,经检查确诊为无精症,不具备自然生育能力”,下面盖着医院的公章,日期是去年秋天。
那是他们结婚第二年去做的检查,何建军原来早就知道……
孟梨的手开始发抖。那些话、那些骂声、何母每天那句“不下蛋的母鸡”,三年了,她挨了三年的骂,受尽了大院里的白眼和同情。原来不能生的人根本不是她,是何建军。
但是为什么是何建军不能生育?不是季云姝吗?
“不能生的明明是她?!”孟梨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又哭又喊,“怎么会是你?!你骗了我三年——”
何建军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捂住她的嘴:“你闭嘴!你想让全大院都听见?”
孟梨拼命挣扎着掰他的手,指甲挠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印子。何建军吃痛松了手,反手就扇了她一巴掌——“啪”的一声,又脆又响,孟梨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的,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这一巴掌把何母从里屋惊出来了。她披着衣服走出来,看见孟梨捂着脸站在客厅中间,旁边站着扣子没扣好的刘宇文,又看见何建军手背上的血印子,大概立刻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她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板起脸来对孟梨说:“嚷嚷什么嚷嚷?大半夜的你让左邻右舍都听见?你嫌丢人还不够?”
孟梨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淌:“妈,是你儿子不能生!你骂了我三年,是你儿子不能生!”
何母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但随即又把脸一沉:“那又怎么样?他不能生你就不能替他想办法?刘宇文来是来帮忙的,你不领情就算了,闹什么闹?”
孟梨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她终于明白刘宇文是来干什么的了。何建军生不了孩子,刘宇文来替“帮忙”。这段时间何建军对她态度好转,让她多跟刘宇文熟悉熟悉,是因为他要哄着她,让她配合这件事。她算什么?她只是一个子宫,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
“你们一家人——”孟梨的嘴唇在哆嗦,“你们畜生!”
何建军听到这两个字,脸涨得通红,两步上前一脚踹在她小腿上。孟梨被踹得再次跌倒在地,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钻心地疼。何母在旁边冷眼看着,没有上前扶,只冲刘宇文摆了摆手:“你先进去,别在这儿杵着。”
刘宇文缩着脖子退回了自己房间,门砰地关上了。
孟梨坐在地上,膝盖上的血渗出来染在裤子上。她抬头看着何建军那张气得变形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她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他?是了,因为他有权有势,因为他将来一定有前途,因为她觉得跟着他能过上好日子。她抛弃了季家,抛弃了何秋霞和季海国,抛弃了那个把她养大的孟家,然后呢?换来了什么?
她忽然想起季云姝昨天蹲在地上给女儿擦嘴角的样子,想起裴聿风把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抱起来的模样,想起何秋霞抱着生生时脸上的笑容。那些画面跟眼前的一切叠在一起,刺得她浑身发疼。
她过得不好,季云姝和裴聿风凭什么好过?不行,一定要等季海国退下来了,等季海国退下来了,她一定要让季云姝滚出大院,永远在那个海岛吃苦。
季云姝凭什么过得比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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