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三诊过脉,又翻开柳絮的眼皮仔细察看了片刻,方才起身回禀道:“爷,夫人是受不住打击,情绪起伏过剧所致的晕厥,服一帖安神定气的汤药,大约明日便能醒转,至于眼睛……”
他顿了顿,“目前看来,的确是复明了,不过具体情形如何,是否会有后遗症,还得等夫人醒来再细看才知。”
齐昀颔首,喉咙滚动了一下,才哑声道:“去配药吧。”
齐三拱了拱手,目光不经意下移,却瞥见齐昀手背上数道血淋淋的血痕,不由问道:“您手上的伤……”
齐昀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才发现颤抖得厉害,上头有好几道抓痕。
他心里乱得厉害,只摇了摇头:“不必,都下去。”
齐三与两个丫鬟便悄声退了出去。
窗外的月色被乌云遮住,不多时又下起了雪,如同絮团洋洋洒洒落下。
齐昀如同石像一样坐在柳絮身边,神情有些茫然,似乎是还没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神。
他愣愣看着柳絮紧闭的眼睛,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事,心脏便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把,呼吸几乎凝滞了。
分明他已经决定要说出真相了。
他原本打算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好好将一切原原本本说与柳絮听,她要打要骂都成,想要什么都好,总有法子慢慢哄好。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教她知晓一切?将他打得措手不及。
还有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那些混账话……
齐昀捏紧了手指,一双凤目漆黑无光。
早说晚说都是说,帮她早些认清事实也好。
他又没有撒谎。
柳絮只是一个懦弱温顺的女人,他对她那么好,宠着她纵着她,做了那样多的事,她再蠢也该明白要选哪个。倘若实在哄不好,先威逼利诱几句总该行了,总会有想通的一日。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人能拒绝得了泼天富贵,更没有人能拒绝得了他这一年多步步为营的宠爱纵容。
可不知为何,心底总有种怪异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脱离了原有的轨迹。
穗儿端着煎好的药立在门外,叩了好几声都不见回应,只得大着胆子推门进去。
齐昀正背着烛光,伸手摸着柳絮微凉的脸,自言自语一般:“我是做错了事,可也只有撒谎这一样,没什么不能原谅……”
这幅自我安慰般的喃喃,让穗儿忍不住小声劝:“爷,奴婢给夫人喂药,您去歇歇吧。”
齐昀扭头看去,一双眼黑沉得可怕,穗儿心头一怵,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端过来。”
穗儿忙将药碗端上前,小心翼翼地帮着将汤药一勺勺喂进柳絮口中。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元棋忽然奔到门外,声音焦急:“爷,爷,出事了!”
齐昀眼底一片青黑,闻言给柳絮掖了掖被角,随意系好外衫,起身走出去。
“怎么了?”
元棋脸被风吹得通红,眼睫上都是白霜,急道:“知府衙门的差役来请您快些过去,说是大批百姓在玄妙观聚众歃血誓神,烧了好几家税棍的宅子!其他具体情形,奴才也说不清楚了。”
齐昀眉目一压,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只匆匆吩咐了句“照看好她”,便连氅衣也未来得及披,冒着纷扬大雪大步离去。
——
柳絮醒来时,已是晌午时分。
她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明,入目是一顶绣着交颈鸳鸯的朱红帐幔。
她思绪恍惚地想起,那是前些日子,穗儿笑嘻嘻地说她与“夫君”感情甚笃,该换些喜庆颜色,这才换上的。
她当时羞赧又欢喜,此时却只觉得那颜色刺得双目生疼,像是个笑话。
泪水顺着眼角滑入鬓发,所有的记忆反复在脑海中席卷,柳絮无比清醒地明白过来一切,面色哀戚惨白。
什么失忆,什么重新开始,所有的浓情蜜意,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被人骗走了身子,骗了这整整一年多将近两年的光阴,而自己心心念念的丈夫,却根本不想认她。
画舫上的偶遇、花鸟铺后院那近乎失态的冒犯……她终于明白,那些怪异之处究竟是为何。
哪里来的什么宋大人?那分明就是齐阭、那个失踪了两年,眼睁睁看着她被人蒙骗欺辱的真丈夫!
她万万没有料到,一朝复明,等待自己的不是更美满的日子,而是一场绝望的噩梦。
她就是个笑话,一个傻傻任人玩弄的蠢货。
柳絮想着自己经历的一切,再也支撑不住,蜷缩着侧过身子,捂脸失声恸哭起来。
穗儿在外间听到动静,忙推门进去,只见柳絮纤薄的肩头耸动着,哭得肝肠寸断,满室俱是哀哀欲绝的泣声。
她心生怜惜,小声劝道:“夫人,您莫要哭了,当心伤着身子……”
柳絮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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