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冻土硬得像石头,一锹下去只能啃下薄薄的一层土皮,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三仔咬着牙拼命掘,冷风吹得他脸颊发红。
季柏站在旁边,终于把烟点燃了。
他抽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白雾,安静地看着三仔挖坑。
他眼神里没有任何起伏。
坑挖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三仔累得气喘吁吁,抬头抹了把汗:“季哥,行了。”
季柏走过去,往坑里看了一眼。
那坑约莫一米五深,四周的泥土被撬得松散,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岩层。
他把烟头按灭在鞋底,弯腰把麻袋拖到坑沿,一推——“噗通”一声。
麻袋沉沉地落进了坑底。
“你上去。”季柏对三仔说。
三仔爬上来,正想拿起铁锹往里填土,季柏忽然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停下。
坑底安静了一瞬。
突然,极其微弱的像被捂着嘴发出的哼声,从那裹着厚厚麻袋的布料底下传了上来。
“呃……唔……”
三仔吓了一跳,整个人僵住了,铁锹差点脱手。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季柏:“季哥……这、这他妈还没死透?”
季柏没说话。
他站在坑边,微微倾身,目光停在在坑底那个微微蠕动的麻袋上。
袋子里面确实有动静,极其微弱。
那个半死不活的人正在用最后的力气,试图从混沌的意识中挣扎出来。
冬风把他的黑外套吹得猎猎作响,他脖颈上那条蛇形纹身仿佛在昏暗的天光下活了过来,鳞片泛着冷光。
季柏看着那袋还在呼吸的活物,目光越过那个麻袋。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程青被逼到墙角讨债的画面;看到了她蹲在走廊里握着那张碎纸片的手;看到了她瘦削的脊背在洗冷水澡时被冻得发抖的模样。
他想到程青身上那些青紫的掐痕,想到她用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去端那碗凉透了的小米粥。
这一切的源头,就在坑底这袋半死不活的血肉里。
如果他活下来,程青会被抓进监狱,或者被他卖了换钱。
那颗心已经千疮百孔的少女,会被彻底碾碎。
季柏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嘲弄的微笑。
那个笑带着残忍的快意。
像碾死了一只不断恶心自己的臭虫。
他没有犹豫,走过去一把从三仔手里夺过了那把铁锹。
手臂猛地发力,狠狠铲起一锹掺杂着碎石和枯草根的冻土。
“砰砰砰”
铁锹重重地砸在了那个麻袋上面。
第一锹下去,麻袋里传来一阵沉闷的挣扎。
季柏面色如常,第二锹、第三锹接连砸下。
厚重冰冷的泥土沉重地覆盖上去。
袋子里那点微弱的动静,很快就被彻底压平,消失在了隆起的土堆底下。
估计那只“臭虫”已经是血肉模糊的样子了。
三仔在旁边看傻了,但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说,赶紧拿起另一把备用的铲子跟着往里推土。
两个人动作很快,不出十分钟,那个一米五深的坑被填得满满当当。
季柏用铁锹的背面在土面上用力拍打,把松散的冻土拍结实。
最后穿着那双黑色皮靴,在填平的土面上来回踩了好几遍,直到这片土变得和其他地方一样坚硬、平整,再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夜风卷过坡顶,季柏把铁锹扔给三仔,掏出烟盒,又点了一根。
他吸了一口,望向县城方向那片星星点点的灯火,神色淡漠。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季柏说。
三仔拼命点头道:“季哥放心,我啥也没看见。”
季柏把烟抽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三仔收好工具上了车。
面包车的引擎轰隆一声,驶离了后山,顺着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驶回了县城。
另一边,“刺青”店三楼。
程青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起初坐在床边,后来蹲在地上,再后来就靠着床头,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冻僵的虾米。
她不敢开灯,怕光太亮会照出自己的罪孽。
她也不敢关窗,怕错过了楼下回来的声音。
直到晚上八点半,楼下终于传来刹车声和钥匙插进锁孔的“咔嗒”声,紧接着是卷帘门被拉起的金属摩擦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程青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到楼梯口。
她看到季柏从一楼走上来,外套上沾着些泥土和草屑,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的表情和平时出去收债回来没什么两样。
季柏抬头,看到趴在楼梯口探头探脑的程青。
他没有理她。
季柏径直走进三楼房间,在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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