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命
眼见皇帝举起天子剑, 欲要横剑自刎,周湛缨这才满意阻拦。
“陛下, 是臣记错了,方才臣去见过她,她的确奄奄一息,后来臣告诉她,说孝陵卫不救她的殿下了,她又活过来啦。”
又是结结实实挨下皇帝暴怒的一记重拳。
“而今臣已领过军法,陛下息怒。”周湛缨抱拳, 这才安心离去。
走出几步, 竟见皇帝陛下踉踉跄跄狂奔离去,鞋履都掉了一只。
江米巷万家, 此时早已乱成一锅粥。
万贵趴在女儿床前嚎啕大哭,早知皇帝残暴, 竟能狠心杀贞儿, 还不如让贞儿嫁给季铎,至少季铎不会杀贞儿。
“爹, 大事不好, 大批锦衣卫包围了咱家, 看架势, 恐遭缧绁之祸!”万喜三兄弟长刀已然出鞘。
“贞儿命悬一线,那暴君竟还来赶尽杀绝!岂有此理!”
万贵老泪纵横, 拔剑挡在孩子们身前,要死他先死。
笃笃笃
房门被客气敲响, 声音极轻,却迫切至极。
万贵父子四人面面相觑。
怪哉,这暴君派来抄家的锦衣卫还挺有礼貌。
“岳丈, 是朕,可否,容朕进贞儿闺房陪伴。”
房门径直打开,穿着隆重衮服的年轻俊美皇帝压根不是在征询,越过众人,直接疾步走到贞儿床榻前。
皇帝握紧贞儿的手掌,趴在她怀里哀声痛哭。
“咳老泰山,诸位万大人,陛下有体己话要与贞儿说。”段英客客气气将愣怔在场的万家父子请出闺房。
直到被赶出闺房,屋内传来皇帝断续痛哭声,万贵才回过神来。
“爹”
万家兄弟没见过这种怪异的场面,纷纷看向老爹。
“你们先回去,我守着。”万贵长刀不离身,站在一众锦衣卫之前。
听着屋内哭声不止,皇帝已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万贵绷起的老脸缓和几许。
愧疚痛哭之后,朱见深小心翼翼取出她紧紧攥在掌心的染血荷包。
他终于亲眼目睹孝陵卫说的红笺。
那红笺早已褪色斑驳,斑驳的是她的泪痕。
此时段英推门而来,跪在陛下脚边。
“陛下,老太后遗旨,请陛下接旨。”
朱见深愕然,擦干眼泪,跪于床前接旨。
段英打开多年不离身的锦囊,徐徐开口:“濬儿,饶她一命,恕她无法承幸,她忧罪奴与老婢之身,亵渎明君英明,她怕无人护汝,害汝沦为孤家寡人,为天下所讽。”
“皇帝陛下!草民的女儿万贞,尚未出阁,外男不宜久留!请陛下恕罪,速速移驾回宫!否则草民立即自刎!”
门外传来岳丈万贵声嘶力竭的威吓声。
“陛下!请您移驾!”万贵横刀在脖颈,一步步踏入贞儿闺房内。
“岳丈”朱见深无助含泪起身,正欲咬牙曲膝谢罪,可万贵却先一步曲膝。
“岳丈!”朱见深惊得俯身搀扶,却被岳丈推开。
“陛下,您的岳丈姓吴,草民不敢当天子岳丈,草民惶恐!”
“来人!送皇帝陛下移驾!”
房门打开,万家上下几十口人悉数横刀于项,逼他离开贞儿。
朱见深握紧贞儿手掌,舍不得松开。
“陛下,贞儿尚未苏醒,有荀葇照料,定无大碍,若贞儿全家老小有个好歹,贞儿定会伤心难过,不如徐徐图之”
段英苦口婆心劝说。
朱见深含泪一点点松开贞儿手掌,无奈被万家人一步步逼出万家大门。
暴雨如注,他失魂落魄孤零零走回紫禁城。
游魂似的回到乾清宫内,忽而发疯似的拼命翻箱倒柜,最后绝望跌坐在地。
他赌气将她这些年留下的痕迹统统抹除,她做的寝衣,鞋袜,抹额,网巾,全都烧光。
她送的簪子被他砸碎。
他只留下那枚韘环。
“簪子!簪子”
“陛下,您是在寻那翳珀簪吗?那簪子碎裂,奴婢收起来了。”
那日,陛下强幸贞儿,回来就将贞儿做的所有东西毁掉,那支被砸碎的翳珀簪,覃勤本想丢掉。
只是没有料到簪子里竟藏着要命的东西,他不敢丢,怕陛下杀了他。
覃勤战战兢兢取来包在锦帕里的碎簪,看见陛下攥紧青丝泪流满面,他知道,只是贞儿几缕青丝,已足够保住他的狗命。
万贞儿苏醒,是在八月初,夏未肯去,秋已先来,明日中秋将至。
小侄儿们在院子里捶丸,秋阳正好。
明媚秋阳下,万贞儿坐在柿子树下看捶丸,时不时喝彩几句。
兀地,眼下煞风景落下温热血泪。
“小姐,您又泣血了”伺候万贞儿的刘婆子指着大小姐的脸上血泪。
“没事的,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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