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把手机对到嘴边的位置。他的呼吸声传过去,在医院的扬声器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响。他的语气忽然变软了,像那天在更衣室里握着手机低声承认“我昨晚又梦见你了”的少年。
&esp;&esp;“我只想你跟我说实话。下次,你在哪里,就告诉我你在哪里。你在医院,我就让你在医院。我只想知道你在哪里。”
&esp;&esp;卡卡垂下眼睫,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过了半晌,他才轻声应道:“……好。”
&esp;&esp;克里斯坐在更衣室的板凳上,周围队友的交谈声和淋浴间的水声混成一团嘈杂的背景音。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终于憋出一行字:
&esp;&esp;“那你在医院看我的比赛了吗?”
&esp;&esp;卡卡的回复比刚才迟疑了整整两秒。只有两个字。
&esp;&esp;“……看了。”
&esp;&esp;克里斯把手背压在眼眶上,用力按压了一下,然后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esp;&esp;深夜十一点四十分。球场的灯光已经熄灭,球迷早已散尽,老特拉福德重新变成一座沉默的巨人蹲伏在曼彻斯特的夜色里。而社交网络上有人发了一张模糊的抓拍照片——手机镜头不足以拍清细节,只能辨认出一个轮廓。
&esp;&esp;一个穿深色便服的男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侧脸微微抬起,专注地看着壁挂电视。
&esp;&esp;他的左手手腕上系着一根浅色的腕带,和球场上某个球员戴在队长袖标下方那条一模一样。
&esp;&esp;电视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是:一个球员站在绿茵场上,正朝着西看台的方向伸出一根手指。
&esp;&esp;照片的配文只有一个单词:“proof”
&esp;&esp;卡卡没有看到这张照片。
&esp;&esp;他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从侧门出来时外面的空气冷得像刀片刮过颧骨。
&esp;&esp;他在回程的车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克里斯进球之后站直身体朝镜头伸出手指的画面——如果自己在西看台的话,会怎么回应他呢,他们多久可以正大光明地向对方表示爱意呢。
&esp;&esp;卡卡一回马德里,直接从机场去了医院做复查——昨晚的抽血结果有几项需要重新核实,医生建议回原医院再做一次,打电话告诉卡卡的时候语气有点不好。
&esp;&esp;卡卡在症状共享日志里简单地写了一行字:下午复查,结果待出。
&esp;&esp;复查结束之后,卡卡明明记得自己走出了复查室。
&esp;&esp;他明明记得右手按在左臂弯处的棉球上,明明记得自己拐过转角,经过候诊区那排固定的塑料座椅,有个老人坐在最靠电梯的那把椅子上打盹,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
&esp;&esp;还记得自己准备去停车场,远处飘来了汽车尾气的淡淡焦味。
&esp;&esp;可是忽然一切都天旋地转起来了。
&esp;&esp;等他再次恢复意识,已经坐在了一张木质长椅上,面前是教堂的祭坛。
&esp;&esp;彩色玻璃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医院侧门的台阶、停车场出口的减速带、他在手机上设好的晚间闹钟——这些全部不存在于他的记忆里。
&esp;&esp;时间像一页被人粗暴撕掉的日历,前一张是他走进地下车库的瞬间,后一张已经是他坐在这张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棉球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手肘内侧只剩一小块干涸的血痕。
&esp;&esp;教堂里的空气比外面凉一些,长椅的木质靠背硌在他脊椎中段的位置,触感清晰得让人无法怀疑这是幻觉。
&esp;&esp;祭坛上方的十字架在烛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烛火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带起一阵细微的蜡油气味。
&esp;&esp;卡卡愣神片刻,呼吸平稳,心跳比静息状态略快一点,但不至于失控,他先用几秒钟确认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还算稳定,然后他拿起手机按亮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比刚才在医院走廊里看表时晚了整整三十二分钟。
&esp;&esp;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简直不敢相信,时间就这样飞速流逝了半个多小时,三十二分钟的空白,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esp;&esp;卡卡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身体差到对时间的感知出了大问题,他拼命回忆着,医院的走廊,候诊区的老人,侧门的台阶,然后再一睁眼就直接来到了教堂。
&esp;&esp;他用指纹解锁手机,点进通话记录——没有拨出任何电话,也没有接听任何来电。短信记录空白。相册没有新增照片。社交账号没有登录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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