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阳光很好。
我由云枝和两名护卫陪着,乘车去了贺府。
阿兄今日休沐,正陪着明月在院子里散步。
明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动间略显蹒跚,但脸上洋溢着一种即将为人母的柔和光辉。看到我,她欣喜地招手,声音都比往常高了些。
“阿锦快来!好久没见到你了!”
我们在暖阁里说了许久的话,从京中趣闻到腹中小孩的动静,不知不觉便到了午膳时分。
用过午饭,明月有些困乏,便由丫鬟扶着去歇息了。
屋内只剩下我和贺璟。
他替我斟了杯热茶,目光落在我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眉头渐渐锁紧。
“脸色怎么这般差?”
“锦儿,”他沉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你那日在陛下寿宴上无故晕倒,后来又听说你在东宫也是缠绵病榻……你老实告诉阿兄,究竟是怎么了?”
我摇摇头,扯出一个轻松的笑:“阿兄多虑了,我没事。不过是冬日气虚,养养就好了。”
“真的没事?”贺璟不放过我,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盯着我,“锦儿,不要瞒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只好摆弄着手中的茶盏,故作轻松地笑道:“真的没事啦,就是……最近帮太子殿下批阅些折子,耗了些心神,有点累罢了。”
说完,我赶紧岔开话题,不想他继续追问:“对了阿兄,杨谅那事儿,闹得挺严重的吧?我这几日昏昏沉沉的,也没怎么关注外头。”
贺璟见我不愿多说,虽心有疑虑,但也暂且按下。
“确实严重。并州一脉,从上到下,凡是沾了边的官员,几乎都被牵扯进去了,朝廷正在彻查清算。”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汉王被圈禁之后,陛下已下旨,派唐国公李渊前往并州,继任新的并州总管。李渊前几日便已奉旨出发,此刻怕是早已到任了。”
李渊。
我握着茶盏的手僵了一瞬,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在手背上,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并州兵强马壮,山河表里,进可俯瞰关中,退可割据一方。后来的唐朝,就是在这里攒够了问鼎天下的资本。
我突然想起来前几日我精神不济,云枝还念叨过,说小世民来找过我,如今想来那便是来与我告别的。
可这哪里是告别,分明是奔赴一方即将腾飞的龙潭。
“锦儿?”阿兄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拽回来,“怎么了?”
我抬起头,看向贺璟。
如果历史的大势终究不可更改,如果唐朝终究会取代大隋,如果江都的血终究会流,那阿兄怎么办?明月怎么办?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到那一天,帮他们避开灾祸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阿兄,我只和你说一句话,你要记住,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
他微微蹙眉,但没有打断我。
“若有一天,天下兵变四起……”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叮嘱:“不要死守京城,也不要去江都,找个由头,带着家人,去边关。”
我放缓了语调,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分量:
“去并州,去找唐国公。”
贺璟眸中的疑惑更深了。他盯着我,像是在辨认我是不是在说胡话。
嘴唇动了动,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锦儿,你在说什么?”
他还想再问个清楚,但我抬手打断了他。
我站起身,扯出一个安抚的笑:“阿兄不必多问,只需记在心里就好。”
然后唤来云枝,“今日出来久了,有些乏了。云枝,我们回东宫吧。”
……
我靠在软垫上,随着车厢晃晃悠悠。
透过半开的车窗,看着街边飞速后退的枯树枝桠,我心里一片茫然。
历史的车轮终究滚滚向前。
杨谅的倒台确实改写了四年后的那场兵变,可历史却顺势把李家这只真龙,提前放到了最适合它腾飞的巢穴。
原来个人的挣扎,在时代的洪流面前,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正这般想着,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随即是外面一阵嘈杂的人声和马匹的嘶鸣。
“怎么回事?”我心下一紧,强撑着掀开车帘探出头去。
“太子妃,好像是有车子坏了挡住了路,我们正在疏通……”护卫在前面回话。
话音未落,一股白烟毫无征兆地从前方巷口弥漫开来,迅速笼罩了整个街道。
是迷烟!
我心中大骇,想要屏息却已来不及。那股气味钻入鼻腔,四肢百骸瞬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前前后后严密护持的东宫卫队,此刻竟像是被早已计算好的棋子一般,被分割成数段,陷入各自为战的混战。
那些平日里能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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