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连片菜叶都没有,但墙角扔着半个没啃完的胡饼,还新鲜着。
侍卫汇报,“灶台还是温的,地上有新鲜脚印,可人全没了。”
杨广“嗯”了一声,没多说,只下令:“原地休整一刻,用干粮。”
我下车透气,站在驿亭外的土坡上往回看,来路蜿蜒隐入山间,鬼影都没一个。
但我知道,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看着大隋的晋王殿下,如何在王氏的“地盘”上,被巨石拦路、陷入密林、狼狈地啃冷硬干粮。
我没什么胃口,索性坐在那发呆。宇文成都凑过来,递来一个肉饼,“早上买的,还温乎,你垫垫。”
“多谢宇文将军。”我扯出一个假笑。
“看出什么了?”
杨广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我脊背一僵,没回头,只看着远山:“路况复杂,人为痕迹明显。民生凋敝,百姓避让。王家耳目众多,掌控力极强。”
我把官话说了个遍。
“掌控力?你太小看他们了。”他走到我身侧,“他们在给本王演一场大戏。戏的名字就叫,‘这里是我们王氏的国中之国,我们的规矩就是王法,我们的脸色就是天时。’”
“他们是在告诉本王,金城县,姓王,不姓杨。朝廷的钦差想进来,得看王氏开不开门,以及……”
他停住,目光在我脸上扫过,像在确认我是否听懂了。
“……开的是生门,还是死门。”
山风有点冷,刮在脸上。
王氏玩的这套把戏,我看得懂。
从踏进陇西地界开始,路塌了,向导错了,驿站空了,一环扣一环,全是在说:这儿是老子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杨广这话,不过是把我看到的,用更直白、更血淋淋的词说破了。
然后,下一个念头就冒了出来,简单直接:哦,你也看出来了。
你也知道这是人家摆好的鸿门宴,酒里有毒,刀斧手就藏在屏风后面。
那你还敢来?就带这么几十号人,大摇大摆就进来了?
疯批。
嫌自己命太长?
“所以殿下,”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里都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子,“是来砸门的?”
他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是。”
他转身走向马车,背影挺直,“用他们最怕的东西砸。”
终于,在暮色将这座荒凉世界染成一片昏黄时,我们看到了金城县那高大的城墙。
我掀开车帘一角。
嚯。
好家伙。
主街两旁,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男女老少,穿着统一发放似的、过于干净的粗布衣裳,手里举着颜色鲜艳的纸糊小旗。
他们站得那叫一个整齐,脸上的笑容跟批量印刷的一个模板。嘴角上扬,眼睛弯着,可那笑空洞得很。
“小姐……”云枝的声音有点抖,“这些人……怎么看着这么瘆得慌?”
“演技培训班刚毕业的。”我面无表情地说,“集体表演,友情价,包月更优惠。”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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