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忽然噤了声,齐齐扭头看过来。
趴在桌上抱着枕头的楼兰谙抬起脸,挪开捂着后颈已经有点发麻的手,从下陷的枕头里缓慢挪出一只眼睛,眯了眯眼,伸手捏起手机把它侧起来凑近看了看来电人,而后挂了电话。
他重新把头埋进凹陷的枕头里。
“那个,赵老师,”望过来的黄小义忽然想起来什么,飞快地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立马站起来把头从透明隔板探出来,往楼兰谙这边凑了凑,声音很小,多叫了两声,“赵老师!赵老师听见了吗?一点五十六了,啊,一点五十七了!”
像一只重复着同样话语的喧闹鹦鹉。
午睡前,楼兰谙特意跟对桌的黄小义说了一声,说是如果到了一点五十的时候他还没醒,麻烦叫他一下。
黄小义和赵刚关系不错。
平时赵刚总被别人麻烦,倒是很少麻烦别人。这次是因为什么重要的事情呢?黄小义思索半天也想不出来,挠了挠头。
“好。”楼兰谙很快把脸从那一团棉花一样软的枕头里重新抬起,表情淡淡的木了半晌待机,而后忽然抬起手,放在了自己左边肩膀上揉了揉。
肩上没有伤口,自然也没有什么疼痛。
手很快移开,落在自己后颈。指尖触碰到腺体附近还没揉按就立刻痛得戛然一顿,他醒了神,随即放弃了想要的触碰,转向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这几天请假了,先走一步。”
楼兰谙弯腰把自己的枕头塞到左侧的柜子里,站起来,表情倦怠,对黄小义和他身边的同事点了个头说再见。
走出办公室,掩上门,他闭了闭酸胀的眼睛,显然因为做梦而没睡好。不过他没时间再去回想那个梦里的人和梦里的内容,重新拨通了刚刚打过来的电话:“我出来了,公司门口等你。”
今年冬天雨水多,格外冷,走到公司门口就能感受到大剌剌扑面窜来的刺骨寒风,歪斜的雨已经润湿了地板,门口有人来人往留下的肮脏脚印和拖不完的积水。
楼兰谙举着伞站在路边,低下头,把羽绒服的拉链从最底下拉到脖子处,想了想,继续往上拉到顶挡住了口鼻,而后往后摸了摸发现今天穿的羽绒服有裹着一圈白绒的帽子,沉默地把它立起来罩住了头。
后颈好像被刚刚手指的触碰提了醒,导致抽搐一样的疼痛开始占据注意力。楼兰谙只好把视线分远再分远,望向远处滴雨的摇曳树叶,数着它落下的雨粒的颗数,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五分钟后,他等的车来了。
“来晚了点。”楼兰谙坐进副驾驶,闭了闭眼。
林河挑了下眉,视线往他这边瞥:“这里停不了车,我转了好大一圈,等了两个六十秒的红灯,这可怪不了我。”
“有另外一条路。”
“你又没告诉我。”
楼兰谙侧了脸往车窗外望,不说话了,觉得和他争执没意思。
“入院手续办完之后差不多到饭点了,想吃什么?”林河转了话题,问他,“前几天陪你抽血化验的时候好像听医生在说晚上十一点之后不能进食,到明天上午手术要保持空腹。”
“嗯。”
“所以?”
楼兰谙仍然有些疲累,闭上眼睛:“随便。”
眼前一片黑暗。脑海里中午做的梦难得片段似的回溯脑子里,开始闪烁,回放。
“不舒服?肚子痛?头痛?”林河非常没有眼力见地继续说话,好像确实是想打扰他,“还是害怕?”
“……中午做了个梦,想起来一些事情。”
“喔,还没忘啊。”
林河听他含糊其辞就心知肚明他梦到了什么,笑弯了眼睛,打趣:“从豪门少夫变成朝五晚九的可怜社畜,这都已经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八年了吧?还没适应吗?”
他的视线有一瞬落在楼兰谙脸上,笑意未满。
“我也说过我可以让你继续过你的豪门生活。毕竟我和他都是林家的人,只不过我是旁支嘛。但是旁支也算半个豪门,对不对?你非要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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