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轻鸿眼底掠过一阵恍然,淡声道:“原来张大人竟还记得晚生。”
“说这些做什么。”叶青玄凑近道,“她如今开着一家崇实书院,你过年没有去处,何不去参加书院考核,住到那边多结识一些学子。”
几人闲谈叙话,张秋凛从言语间拼凑出,那位与她同行来的年轻人林煦,两年前跟随商队离家,现正在东三郡做茶贸生意,长公主有意开边互市,朝廷也愿意扶持边城贸易。
往后两月,叶青玄常往来于崇实书院和昭化寺,一转眼便近年关,陈轻鸿通过了书院考核,搬到崇实书院去了。书院的名气渐长,慕名而来者愈多。正月里,有天清晨门外便来了内官宣旨,赐武光御笔所题的“崇实”二字,刻匾悬于门额。
翌日,白秀吟忽而造访书院,声称自己“赋闲困居,筋散神疏”,自荐到崇实书院来教书。张秋凛自知她是武光身边之人,默认来此做个监督便允了。谁知,白秀吟竟然认真担起了教书的职务,她学识渊博,心细如发,且对某些“无知蠢钝”的学生亦能和颜以待。张秋凛顿觉此人比自己更适合当老师,便把教学任务分给她管。
一年下来,叶青玄和白秀吟也混得熟了。虽然此前白秀吟对她又是威逼又是利诱,总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她做起教书人后反而变得谦卑,常在课后来问叶青玄自己表现如何。叶青玄感觉很新奇,好像认识了一个崭新的“神风”。
白秀吟道:“长公主殿下临行前对我说了一些话。如今天下已定,我是该多为自己考虑了。”
二十年前天下有变,白秀吟站在城楼上眺望远方。母亲歇斯底里,说她和姐姐只能走一个,都离开她会活不了。于是姐姐离开了,白秀吟留了下来。从此父母待她愈好,两年后,姐姐趋势的噩耗传来,她更加倍地孝顺父母。
后来她见霍衍骑马入城,英姿飒爽,和她印象里的霍家大小家的身姿有片刻重叠,又截然不同了。
如果当年她也离开了,会是什么模样?
可能会变得不一样,但也有可能会变成姐姐那样,一抔黄土。她不想让家人难过。
人们都说白秀吟与方循是一场包办婚姻,但白秀吟是愿意的。她曾经想成为那个走出高墙的人。若自己做不到,就去爱一个能做到的人,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不是吗?
记得张秋凛第一次来找她谈心时,她表面上显得多随和谦逊,心里就有多紧张,汗湿了手心,喝茶也不知味。尽管张秋凛从未露出不满,可白秀吟总在心底觉得,也许张秋凛会瞧不起她。
现在白秀吟明白了,唯一会瞧不起她的人就是她自己。
次年秋闱,省试试题风格一变,策论经义比重增多,而不重诗赋。崇实书院的学生成绩卓著,掀起京城里一片波澜。
方循对此事“气急败坏”,这是白秀吟私下说的。他表面上还是礼数周到的写了贺表,但过年竟没给张秋凛送例行的饺子。张秋凛惊叹为:“好小的心眼儿。”
叶青玄问:“饺子是怎么回事?”
张秋凛先是挑眉,再是一笑道:“说来话长。小时候在京城上学,我一般正月初六就离家回书院了,十五也是在老师家里过的。老师怕我一人寂寞,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出来我喜欢吃羊肉馅儿,就每年都给我包这个。方循不爱吃羊肉,嫌弃太膻气,但是老师亲手做的,他不好意思不吃。作为报复,师相离京后的每一年,他给我的都是韭菜馅饺子”
叶青玄沉默一阵,道:“你不吃韭菜。”
“是,往后不送也好。”
大年二十九,新换了桃符。崇实书院门前,朱红色的灯笼高照。听京城人人相传,皇后程峤造访书院,请张大学时写了贺贴,摆轿回宫行宴去了。叶青玄到西市买了羊肉和鲈鱼,称晚上便要包两种馅儿的饺子。她一边包着一边想几时把这羊肉馅儿的饺子给张秋凛送过去,可是张府那边钟鸣鼎食的一大家子,怕是最早也要等年初二才好上门。
爆竹声阵阵响彻,亥时一过,街上几无行人,唯有天星在夜空粒粒闪烁,映着地面上的火树银花。天上清风朗月,人间花团簇锦。
叶青玄守到后半夜,自觉比不上年轻人体力好,正要回屋歇息,有人突然敲响了门。花绮在这个时分来访,锦裙绣袄、一脸兴奋地挤进来,要拉着叶青玄往一“神仙洞窟”去走。叶青玄心里猜到大概,忙把包完的饺子捎上。
月光沉进楼影,散出一片青瓷色的晕,凉气渐渐浮上来,远处的城楼宫阙在月光下闪烁着静谧的灯华。一阵幽香从风里渗透而来,辨不清源自何方。走在清冷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有回响,叶青玄手里提着一盏憨厚的虎头灯笼,暖色的光晕照彻了长夜。
“到了。”
花绮推开了小院的门,笑着把叶青玄请进去,“我出门之前算了一卦,是乾坤泰。”
乾卦是八卦中第一卦,象征天。坤卦是八卦中第二卦,象征地。乾坤泰结合了乾卦与坤卦,象征天人合一的平衡与和谐。
花绮这就关上门,一闪身不见了。叶青玄打量四
耽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