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府上叙话,却寻了一圈却没找到人。
与此同时,张秋凛的任命文书正式通过了吏部签核,出任权三司使。
当日晚上,言明卓的府邸便被新任太尉带着东城署的官兵给围了。新任太尉是个挺年轻的新人,出身皇帝的老家全州,也是寒门背景,说话带着点温驯谦和,对他很是客气。
新任太尉曹康道:“将军领虎龙军副校尉掌京城巡防兼督查百官,权责在我之上,不必向我行礼。今日前来打扰将军休息,不为旁的事,我奉旨调查温氏一族在东三郡侵占公田一事,听闻将军手上掌握着关键案情。”
那肯定有啊!张秋凛刚让他去调查了这事!
言明卓冷汗直冒,如果他此刻将温颂声的把柄交出去,就相当于切断了多少年的交情和提携之恩,他平生最终江湖义气,不愿做那投机之人
可是没等他回复,曹康突然行礼道:“多谢将军提点。”就带着东城署的兵马撤走了,留在言明卓一人在寒夜里吹着冷风。
翌日一早,消息传来,温氏一族十数人下狱受审。温颂声自请离京,但被武光驳回,继续软禁在府邸。
言明卓一头雾水地成了公田案的功臣,陛下给了赏赐,荀卫荣大松一口气前来贺喜,那些之前不爱与他结交的文官也在散朝后来问候,他又能跟朋友兄弟约着喝酒了。
不对!言明卓猛然一拍大腿。
张秋凛坑了他!
既是他能查到的事,朝廷只会更快一步知晓。张秋凛来找他分明不是为了徇私提前掌握情报,她只是为了让他联络本族、做出那个调查的动作,再使曹康率领东城署上门问询。
这样前后两项记录一交叠,官方文书如此记录,人人看了都会推算出是他揭发了温氏在东三郡的立足根本。
他就这样毫不知情地,与自己的伯乐、朝廷的开国名相划清了界限。从此前途一片大好。
“张鉴生,真是好算计啊”
他之后很久没私下见过张秋凛,她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伴随着公田案的审查,多起士族大户在富庶之地侵占公田的案件被公之于众,为着恢复本朝经济民生,武光名正言顺地快速清理了一批冗余不作为的地方官,以及利用资源侵占朝廷公田的世族门生。
京城彻底变天了。
原本暗潮涌动的朝局终于爆发,掀起了一波又一波惊涛骇浪,言明卓作为第一批站队上岸的官员之一,眼看着同僚在浪潮里浮沉,每个人的身上被打上出身、门第、派系的种种烙印,声势浩大令人心惊。
他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是像他一样,稀里糊涂地被安排站到某一边。他已经见识过了,当朝廷的庞大队伍配合运转,单凭一人之力难以控制它的走向,他甚至无法决定自己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又会以怎样的排列组合呈现给世人,进而黑白颠倒、恩怨错归,亦并非不可为。
总不由人。
他比荀卫荣年轻十岁,终于理解了荀卫荣为什么要把家人送走。
这种局势里,还在京城浮沉,无非两者,要么为了利,要么为了义。可两者往往混沌,难以辨清。在某件事上重义君子与重利小人也可能会站在一边,错把信任相交,教以死生托付。何况大义从来是士大夫的宗旨。这天下何其广阔,言语不通、信誉不同,视角足够近得看过去,这里将永无胜者。
城东,玉孤桥头。
叶青玄在桥头最高的位置停下,望着水面中的倒影。天光清浅,青白交织。
她伸手抵着栏杆,官袍的袖口之下露出玉镯的一角。
近几日,她受翰林院之托替人撰写各种公文,感觉自己活生生被当作了一头驴用。
原本安家在玉孤江东就是为了图清净,现在后悔了,每日早晚顶风冒雪,走得她一路都在怀疑人生。
那日,她终于忙完公务,还没去交差,一抬眼发现周围清净极了,方知已至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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