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幸运,其实没有选择?
她长这么大,没有离开京城,没有脱离过家族的束缚和庇护。她想尝试理解的苏谦,但只能摸到虚软的皮囊,那是她的伪装,却是她的真切。
苏谦看她一直不动,突然问:“你还不走吗?”
薛鸣一愣,略尴尬道:“我在等张大人进来。”
苏谦哑住了,猛一抬头,目光又飞速转下,盯着发灰的地面。原来是张秋凛带薛鸣进来的,张秋凛就在这里。就是她带着自己踏上这条路的,可以再拽她一把,也可把她推下悬崖不付代价。
那个改变了自己命运的人就在咫尺之外。
如果张秋凛肯进来见一面,苏谦有一肚子话想问,引她面见皇帝、授肃政卿之职,是否只为一颗棋子、用完就丢?
薛鸣和苏谦面对面望着,各怀心事,中间隔着一面生锈的栏杆。如果张秋凛走进来,苏谦就有机会当面质问她了。这是薛鸣送给她的礼物?她好像比她想象得懂的更多。
狱吏消失了一阵,少顷,张秋凛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火光照亮她的半边面颊,映得通红,另半面脸落在天光中,显得苍白。
薛鸣转头,遥遥地看过去。张秋凛亦看着她。
最终张秋凛转身向外去,背影逐渐融于白亮的天光。“走吧。”
薛鸣迈不开脚步。狱吏擎着火把几乎怼到她脸上:“薛小姐。”
火光一片赤红,薛鸣如梦初醒,转身前低头小声嘟囔一句:“新年快乐。”
她们走后,诏狱重归安静,窗外的天色大亮,一阵风吹,残雪飘进天窗,融进淡淡的灰墙。苏谦仰头,任那风雪拍在自己脸上,轻柔得像一道光。
苏谦对着墙壁轻喃:“……新年快乐。”
皇宫。元思殿。
大殿内设了一张长案,两张白瓷盘上散落着梅花饼的酥皮,只剩下残羹冷炙了。
武净的故事讲得太长,所以她们现在进入了一段中场休息。中间叶青玄忍不住打断,跟她讲起孟慈山故事的后一段。
武净聚精会神地听。叶青玄很会讲故事,令人身临其境,仿佛她也到了那清澄的江水畔,看着故人的远逝背影。
卫城的故事讲完后,日已黄昏,光斜照在门外的玉阶上,镀上一层暖色。二人沉默对坐,气氛已经不再冰冷。良久,武净开口道:“我想为她立一块碑。”
叶青玄刚想说,其实孟慈山已经有墓碑了。武净又道:“父皇在城东郊外修建了一座碑廊,供奉先祖和开国功臣。如果她能进去,就可以一直被人记住了。”
叶青玄没有立即表态,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武净说的又是哪一项皇家工事。不过孟慈山毕竟是站在旧朝那一边的,尽管临死前幡然醒悟遣散了叛军,武光也已为她立将军冢,是足够高的规格。
武净看了看天色:“我还没讲霍衍的事。你今夜留宿下来吧,我慢慢讲。这故事后半段就没那么有趣了。”
叶青玄想到自己要在宫里待第二个晚上,不禁浑身一哆嗦。
武净被关押在何舜营中两个月,延朝士兵没有把她和别的战俘放在一起,但绝对谈不上善待。她身上的伤口无人医治,孟慈山来看望过她那一回后,就彻底消失,可能是被调往其他战场去了。
有一回,武净从昏迷中醒来,发现黑暗中有一道人影,正匍匐在自己身前,瞬间紧绷起来。
那人身上传来一阵淡淡的草药香气。武净立刻察觉,自己腰腹上的伤口不对劲,贴着一层冰凉的像是伤药的东西。这人在帮她吗?
黑暗中,那人的眼睛很空,望过去的时候没什么存在感,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是谢遥。
谢遥收拾手上物件,正准备离开,假装自己从未来过。武净犹豫着是否要戳破她,三思之际,谢遥已经利落地走了。
三日后,武净从昏睡中醒过来,发现自己腰上的伤快好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但能听到两个声音在不远处讲话,其中一个温和的是谢遥,另一道声音低沉凌厉的是何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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