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难处,或许能同他讲一讲。”
夏舒低着头,半晌,才道:“是一味毒。叫‘蚀骨’。”
“一听就不是个好东西。”阮伶眉头一拧,顿了顿,并没有如夏舒想象中那样接着问原因,而是道:“那你要怎么办?这玩意儿,”执着白玉葫芦的手一指夏舒腰腹之间,“很难熬罢?”
“……嗯。”
阮伶便长叹一口气,“苦命孩子。来,到我这里坐。”另一只手臂张开,夏舒被他柔和的目光一望,不知不觉间就靠了过去,倚坐在阮伶身边,鼻子一抽,嗅到阵阵花浓酒香。
“你哥哥也是,怎么想不开,把你送到那姓丁的手下去了。”阮伶轻拍了拍夏舒的头,白玉葫芦递到眼前,“来一口?我这酒不醉人。”
夏舒接过了,没有立即喝。“前辈认识我兄长吗?”
“算认识吧。那人,跟谁能算熟?……丁仪算一个。旁的人,对他而言,可能就是点头之交。”
“我这次出谷,就是想去寻兄长的。”明明阮伶没有问,夏舒自己主动说了。喝一口白玉葫芦里的酒,清爽利口,还带着果香。“其实老师平日里待我很好,传道受业解惑,我受益良多。跟着老师,有时我会想,自己好像一辈子也无法完全学会他的本事。可偶尔——偶尔,他看着我,像在看另一个人。前辈,我很害怕……”
话到此处,成君注意到,阮伶有微妙的一挑眉。
“跑出来就好了。”阮伶将夏舒揽进怀里,温声安慰。“天地广阔,何必困囿在那小小一方青莲谷里。澧江之北、朔方原、九岳山——”看了成君一眼,“多的是壮丽奇景,你尽可踏足赏玩。”
夏舒嗯了一声,将脸埋进阮伶的肩,许是酒香花浓过分熏洗,眼角一热,湿了阮伶衣襟。
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对这蚀骨灼心之苦平常心以待,不过是找个地方躲着、藏着,喝一点酒、睡一场觉,无梦醒来,一切都会过去。什么天魔女、什么乐舞,都是幻觉,是他的心魔梦魇。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头一回遭罪,他大大低估了这毒的威力,还当是几味药就能解开,全不知这毒不止浮于表面,经过丁仪秘术催化,早已渗入骨髓融进体内,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了。
至于那夜栽在沐春风手里,几番颠倒,到最后早失了神智,只依稀记得那座破败的荒庙外悬着一轮巨大的月亮,大得可怖、亮得惊人,苍白凄凉,冷冷地注视着它下面的每一个人。
就像那朵缠枝莲一样。
他自小就被送到丁仪门下修习秘术,一个人理餐饭、一个人知冷暖、一个人苦修行。到如今一个人行远路,好像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想到这里,夏舒不由得将小白狗抱了起来,额头贴着小白狗头顶,默然传音道:“你不许中途跑掉。在我将岁正秘术领会彻底之前,你必须跟着我,哪也不许去。”
话是很硬,人却软弱,在阮伶怀里蜷作一团,浅蓝的瞳眸泪汪汪的,成君哪里会驳,心都软得水一样了。
“好。”他贴着夏舒的颈蹭了蹭,“哪怕我最后有法子回了那具躯壳里去,你要到朔方原北寻你兄长,我也陪你。”
“万一回不去呢?”夏舒蓦地一笑,“你这样笃定。”
“回不去——那就一直做一只狗,不必理会那些凡尘俗事,想想也不错……”
夏舒扯着成君两只耷拉的耳朵不许他再说。
成君说的是真心话。他是真真这样想。做一只狗,也不错。
只要想起那场大风暴,和风暴过后发生的事,他就很想叹气。漫天风雪,洛银绝望的眼神、痛苦的神情,不知是不是受这强夺来的岁正银环的影响,北游中所见所闻、桩桩件件,时常入他梦来。
“前辈,”夏舒仰头望向阮伶,“你这次到南山之南,是找我老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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