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垂泪,假装慈悲’这句话,三公子怎么看?”
苏质想了想,道:“我觉得你说得一点没错,骗都骗了,人也死了,即使现在在身上也纹一个同样的莲花纹去纪念,又或者肝肠寸断地嚎啕一场,有甚么用处?人反正是回不来了,心也伤透了。”
沈卿尘听完这一番话,也不再理会苏质接下来说了甚么。他心里叹了口气,暗想:“我嘲讽伊勒德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瞧不起他口中的不得已。而如今我自己不也和他当年一样,是一个骗子么?我不得不去骗三公子,但祈求他千万不要再步我朋友的后尘,饮恨而死。至于届时他如何看待我那都是我自作自受罢。”遂闭上双眼,将自己浸没在这寂寂雪夜之中。
因为无甚纵深可言,破东胜堡自然也不在话下,再行两日,就到了长宁堡之下。这期间苏质一次也没有见到过伊勒德,除了每日送饭的时候,甚至连帐篷帘子也没被掀开过。苏质和沈卿尘依然被单独关押起来,成日不见阳关,只能从送饭次数推算被关了几天。
这一日夜里,苏质听见帐篷外面有脚步声,并且十分匆忙,猜想是长宁堡中士兵将要开战,心中便暗暗地想,到时候混战起来,把守他们的士兵应该就会减少,说不定沈卿尘可以靠着仅剩的几根澹月针试着偷偷钥匙。
只是这个想法还没有结束,忽然一个蒙古士兵钻进来将他二人抓了出去,幸而外面此时不是白日,他们从黑暗中出来,还算适应。那个蒙古士兵一路将他们押到主帐之前,往二人膝弯上踢了一脚,让他们跪在地上。
此时主帐外站着伊勒德和巴图布赫,二人嘴里用蒙古语商议着甚么事情,一见苏质,立刻便停下来。伊勒德转身俯视二人片刻,仿佛很是愉悦,甚至让人给他们二人搬了两把椅子,又问:“二位会下棋么?”
苏质心中奇怪,常言道兵贵神速,攻城之事迫在眉睫,怎么到了长宁堡之下,伊勒德反而不着急了?只怕再过几天,北上支援的南燕军队就会到达辽东边关,届时两军相遇,难免胶着。伊勒德不知道他在想甚么,只是让人替他二人解了手上镣铐,只余双脚被锁住,问道:“陪我下一局棋,怎么样?”
沈卿尘淡淡道:“你很有闲心。”
伊勒德哈哈大笑起来,摆摆手命人摆上棋桌。苏质不太会下棋,一双眼睛悄悄左顾右盼,他们左侧有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将视线隔绝开来,无论苏质怎么偏头,都看不到幕布之外是甚么。他自以为动作不大,殊不知一切都被伊勒德看在眼里。伊勒德轻笑一声:“三公子想知道这后面是甚么吗?”
不需要苏质回答,伊勒德捻了一粒棋子,在手中转了转,道:“扯开这块布,后面就是长宁堡的军事防御,今夜我们刀剑相向,死伤惨重,一地尸体,怕吓到三公子,所以先不给你看。”
苏质道:“我怎么会害怕?你们蒙古骑兵死了一地,我应该高兴才是!”
伊勒德依旧一笑,不去理会苏质的话,只是低头看着沈卿尘落下的棋子,端详了一刻,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下棋,逼得太紧了。”
沈卿尘满不在乎,又一粒棋子砸在盘上:“能赢就行,有何不可?”
伊勒德点点头,似乎很认可这一番话。他手里捏着棋子,无处可落,最终只能打个平局,遂笑道:“像你我这般两败俱伤也算赢的话,天底下是无人能比过你的。今夜找你不只为下棋,还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你和我的棋盘里,有一步棋是下在同一处的。但这步棋之后,我可不敢再留你在这局棋盘里,所以长宁堡拿下之后,我要带你回哈察尔部。”
沈卿尘垂眸看着这盘终局,不言不语。随即,便听他道:“当然可以,如果你有这个本事。如果我猜得不错,广宁王殿下的军队就到东胜堡之下了,是该说屈大人他们被蒙古军队夹在中间呢,还是该说你和巴图布赫的军队被围在屈大人和广宁王殿下的军队中间呢?按道理说来,其实你自身难保,但有的事偏偏不按道理,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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