哆嗦嗦地指着都司署方向:“他……他朝着那个方向跑了!”
“没错!就是那个方向,看着像是往都司署的方向去了!”
闫卫眯着眼看着他:“千真万确?”
沈河拼命点头,点得脑袋都快掉下来了:
“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小的亲眼看见的!他穿着红袍子,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群人,往都司署那边跑了!”
“小的要是说了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朱钦煜悄悄揪住了沈河的手。
闫卫直起身,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黑压压的、躁动不安的、像一锅煮沸了的水一样的人群挥了挥手。
“走!兄弟们!去都司署!”
“走!”
“走!”
“杀了那个阉党!拿回我们的粮食!”
人群像被打了鸡血一样,喊声震天,举起手里的锄头、镰刀、木棍,浩浩荡荡地朝院外涌去。
脚步声像擂鼓,像打雷,像几百面鼓同时被敲响,震得地面都在抖。
闫卫走在队伍最前面,迈出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走回来,一把抓住沈河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带路!”
沈河被他拎着,脚离了地,蹬了两下,脸涨得通红:“不……不不……这位弟兄……我……”
“废什么话!”闫卫把他往地上一扔,沈河摔了个踉跄,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走!”
反将一军!
朱钦煜站起身,他的脸黑得像锅底,头发乱得像草窝,额头上还顶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月牙。
朱钦煜声音平井无波道:“我给你们指路。”
闫卫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有些惊讶道“包青天?”
朱钦煜:“……”
闫卫总觉得眼前这个包青天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他声音带着几分审视:“你给我们指路?”
“嗯。”朱钦煜没有多说一个字。
闫卫想了想,也没察觉出哪里不对,他俩谁指路对于闫卫来说都没什么区别,因此也没多想:“那走吧。”
他又指了指沈河,“你也走。”
沈河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笑容谄媚得像一个跑江湖卖假药的骗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走走走,走,小的这就走。”
几百人浩浩荡荡地涌出了行辕,走在西安城的大街上。
那些平日里门庭若市的商铺早早就关了门,门板后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有人在门缝里偷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街边的住户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缝都不敢留。
整条街安静得像一座坟场,只有几千双脚踩在青石板上的闷响,和那些生锈军械碰撞的叮当声。
沈河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朱钦煜走在他身边,两个人并肩而行。
闫卫走在他们后面,目光像两把锥子,时不时地在两个人背上扎一下。
“公公,疼吗?”朱钦煜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沈河能听见。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沈河的膝盖,那里有一块暗色的泥印,是刚才被踢的。
沈河没在意,随口道:“还好,不疼,没啥事。”
朱钦煜垂下眼帘,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只不过脸黑得盖住了阴影。
他语气沉沉,满是愧疚道:“都是我不好,又让公公受伤了。”
沈河怔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向朱钦煜。
这人脸上糊着炭灰,额头上画着月牙,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眸盛满了自责、心疼、还有一种恨不得替他去挨那几脚的焦躁。
仿佛闫卫踢的人不是沈河,而是朱钦煜一样。
沈河望着这双眼睛,心里有块地儿,无声地被碰撞了一下。
语气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这不怪你,别自责了。”
朱钦煜轻轻触碰了一下沈河,指腹在他掌心处揉了揉。
老人总说:揉掌心,可以消解人的疼痛。
常搓掌中心,少受皮肉疼。
朱钦煜看不得沈河受一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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