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河心里咯噔一下
你特么让我怎么回答,你都让我说他是奸臣了啊,你现在又问,汝有疾否?可医?
景祐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落在他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沈河再开口时,声音恭谨而平缓
“陛下,奴才愚钝,不敢妄议朝政。谢阁老是忠是奸,奴才不敢断言。奴才只知道——”
他声音低了下去,态度也愈发恭敬
“陛下今夜让奴才指认谢阁老,却从头到尾没问过奴才,谢阁老到底有没有罪”
这话说得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景祐帝的眉梢微微扬起
那一下动得很轻,却被沈河用眼角余光捕捉到了
他跪着的时候不敢抬头,但这会儿站着,虽仍垂着眼,视线余光却能瞥见上方那道身影的些微动作
景祐帝的唇角微微弯起一道弧度
那弧度很浅,浅得像烛火投下的阴影,却被沈河看见了
“你倒是敢说。”景祐帝的声音从上头传来,不辨喜怒
沈河立刻躬身:“奴才失言”
“失言?”景祐帝缓缓站起身,负手走下台阶,“你方才那句话,可不是失言能搪塞过去的。”
他一步一步走近,龙纹锦袍的衣摆扫过金砖地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河心上
终于,停在了他面前
沈河垂着眼,看见那截龙纹锦袍的衣摆,和靴尖上栩栩如生的金线绣龙
“谢重阳替朕干了十三年的脏活。”
景祐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河心头一跳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直白到不像一个帝王该说的话
景祐帝却像没看见他的反应,目光越过他,落在殿外沉沉的夜色里
“有些事,皇帝不能做,但必须有人做。”他的声音很平,“谢重阳做了。一做就是十三年。”
沈河垂着眼,盯着面前那一小块金砖,不敢接话
“他今年八十多了。”景祐帝说
这话来得突兀,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情绪
八十多了
这个年纪,放在古代,已经是高寿
寻常人家这时候早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而谢重阳呢?还在朝堂上撑着,还在替皇帝挡着那些明枪暗箭,还在被人群起而攻之
沈河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景祐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河斟酌着措辞:“奴才不懂朝政,也不懂那些忠奸是非。奴才只知道……这世上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没有回头路。谢阁老当年接下那差事的时候,想来也是想明白了的”
“就像陛下今夜让奴才指认谢阁老,奴才也没问为什么,直接就指认了。不是因为奴才胆子大,是因为……陛下让奴才做的事,奴才就得做。至于事后会怎样,那不是奴才该想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话说得巧妙
明着是在说自己,暗着却是在说谢重阳
他当年接下那差事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有今天
景祐帝没有接话
沈河垂着眼,见那双绣着金龙的靴子纹丝不动地立在面前
“你是说,他自己选的,朕不必愧疚?”
这话说得太透了
透到让沈河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垂着眼,声音愈发恭谨:“奴才不敢揣测圣意。奴才只是觉得……谢阁老是三朝老臣,什么风浪没见过?他老人家心里,想必比奴才明白得多。”
景祐帝没再说话
沈河盯着面前那一小块金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沉沉的,带着审视,也带着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你倒是会说话。”景祐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听不出褒贬
沈河立刻低头更深:“奴才不敢。”
“不敢?”景祐帝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玩味,“你方才那几句话,句句都在点子上,这叫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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