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这个世上未必就是什么好事,死了反倒解脱。但是,在听到宋琳和小李平日里念念叨叨的那些之后,她心中忽然就涌起了一股冲动。
是巨大的不甘心。
凭什么她们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她想起有一日自己实在是受不了,手里暗暗藏了一块边缘有些锋利的石片,想要在自己痛苦的时候也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带走然后再自杀。可惜,最后还是失去了勇气。
现在,那股消失了的勇气似乎又重新回来了。
就算是她死,也得再带走几个!
庄梦白记录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你还记得都有谁吗?”他不想问,但又必须要问。
“有几个我记得很清楚。有一个是城防军的队正,姓黄,大家叫他黄队正。他喜欢打人,有一个姐妹就是被他打伤的,后来伤口烂了,人也没了。还有”阿兰慢慢回忆,有些她不知道是谁,“但我能认出他们来。”
阿兰描述了几个人的样貌特征。庄梦白一一记下。
她喘了口气,休息了一会儿,宋琳给她递水,喝了几口后继续说:“我还知道有些兵丁,割了别人的脑袋说是杀敌立功去周王府换粮食。其实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有的是流民,有的是乞丐。”
那些人会聊天,她都听到了。
她将那些聊天,自己记得的都一一说了出来,庄梦白不停在敲打键盘。
记录下来之后,她很凝重地说:“这些线索很重要。你放心,这些事我们一定会查清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个案了,可能涉及多条人命,涉及军队系统的腐败。或许,能把它办成一个大案。”
阿兰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
“真的能查吗?”她问。
“能。”庄梦白很肯定地点头,特殊调查委员会就是为此而生的,“在这个时代,没有谁能逍遥法外。不管他是兵还是官,犯了法就要受惩罚。”
阿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放松下来,靠在轮椅背上。她似乎用尽了力气,脸色更加苍白。
宋琳连忙上前,检查她的状况。
“今天就到这里吧。”庄梦白合上电脑,“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后续如果需要补充什么,我们会再去医院找你。你放心,这个案子我会跟到底。”
阿兰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宋琳推着轮椅,缓缓离开了帐篷。
庄梦白坐在桌前,看着屏幕上刚刚记录下的内容,眉头紧锁。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委员会更高一层办公室的电话。
“喂,是我,庄梦白。我这边接到一个重要举报,涉及城防军虐杀、强掳民女、杀良冒功对,我觉得需要成立专案组。我建议立刻调取相关人员的档案,同时审讯在押的城防军军官。”
电话那头传来肯定的答复。
庄梦白放下电话,深吸了一口气。一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在安置区的西北方向,接近荻阳城,靠近军营的地方,有密密麻麻的帐篷,这里便是关押荻阳城城防军的所在。后来,周王府的侍卫也被关在了这里。也因此,这儿的守卫是整个天坑里最严密的,处处可见持枪巡逻的士兵。
牛守备这几日便在这里待着。
他每天其实也没什么任务,就是坐在这儿,镇着这些人,让他们能够好好配合。不过,几日下来,牛守备觉得其实自己的作用接近于零。这些丘八们已经被缴了械,每日虽然关着不得自由但是却一日三餐都有饭食吃,早就成为了被驯化的狗,没什么好担忧的。
大部分人本来就是奔着城防军给口饭吃才来,有奶便是娘。
只是,这些后世之人过于谨慎了罢了。
这日晌午,牛守备正坐在帐篷外头的石墩上晒太阳。冬日里的阳光稀薄,但晒在身上还是有点暖意。他眯着眼,看着远处那些持枪巡逻的士兵,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黄队正从旁边凑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他们被允许有限地活动,但不能串联,不能聚众,超过三个人以上便会被驱散。黄队正是他手下的亲兵,跟了他七八年了,算是老人了。在城防军里,也就他手下的这些老兵是主力,守城也主要靠的是他们。
黄队正压低声音:“大人,您说咱们以后咋办?”
牛守备没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咋办?看着办呗。”
他也不知道咋办。
黄队正舔了舔嘴唇,声音更低了:“我看这些后世的兵,跟咱们大不一样。他们那套领兵的法子,怕是”
“咱们可学不来。”牛守备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那些士兵整齐的步伐上,“你看他们,令行禁止,一丝不苟。咱们以前那套,怕是行不通喽。”
他很有自知之明。
黄队正脸上堆起笑:“不管日后如何,您永远是守备大人。我黄老三跟了您这么多年,您去哪儿,我跟到哪儿。你吃肉,只要给小的喝口汤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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