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看起来我前几天的观察并没有错,但还是好险。我不动声色地把那书拨到自己这边,用袖子遮住那六个字的书名。才终于自在地哄起小孩来:“这本你现在还看不懂,不过我旁边的架子上倒有一本我从前读的三字经……你想学吗?”
我便这样稀里糊涂地当起了星子的先生,我该庆幸她聪明向学,我把我那本老得快散架的三字经拿来给她,她便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三天,我的日常又变得淡如白水,每天写字,好在赶起了前面一点落下的进度。
那本书连同它的其他姊妹册,都被我藏在了更隐秘的地方,我现在桌上除了一卷正在写的白纸,其他一概不放,我每每想到都要一身冷汗,要是那天翻到那书的人不是星子,我想必已经没命了。而那书本身自不必多说,仍是那本《环钗春游记》,我要想方设法弄些钱来,想了又想,只有这点本事。
自从从春鸾殿搬来毓秀宫,我出宫的愿望成了没有指望。我们之前那三个人,只有万嬷嬷最后出了宫,虽然但是,若是她能过的好,我们三人里倒也算有两人心想事成。然而我们曾经设想过无数次宫外的日子,也没想到过会是如今这样惨淡的模样:原本,皇后娘娘赐下的遣散金算的上丰厚了,再做些小活,万嬷嬷一人不难过活,然而万嬷嬷才出宫,就有人找了上来,是她死去的儿子留下的一妻一子。
万嬷嬷从未提过她还有这些亲人,原是她的儿子在越国边境打仗时在当地结的亲,又过了许久这一对孤儿寡母才寻回他们父亲与丈夫在越京中的故地。然而当时京中也正值大乱,他们二人的生活难以为继,万嬷嬷的儿媳只好二嫁给了当地的佃户作为依靠,而那佃户心术不正,喜爱赌博,又唯利是图,听闻嬷嬷是从宫里退下的老人,便决意用这一双苦命的母子占些好处,嬷嬷用自己全部的遣散金救回了她的儿媳孙儿,虽然总算逃离了豺狼之口,可这一老一弱一幼今后维生也就难了。
自嬷嬷出宫后,我仍与她保持着书信往来,最开始的几封,她只说着乡间风光,村人友善,还有她与亲人相认的喜事,我曾以为她过的很好,直到一个月前的信件中,她才将实情和盘托出,寻求我的帮助,我便知道他们三人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我先是托李公公找人帮我捎出去一些零用钱急用,但几次之后,我从前的那些微薄的积蓄也见光了。
我如今住在这毓秀宫中,一直也没见有人来宣布是要如何处置我,我就像这宫中一个最普通的宫女一样,只是名不见籍,而且没有月银。我没有办法不为宫外的万嬷嬷担心,同时也要思考自己的后路,我只想到了一个可行的办法——听万嬷嬷之前说,一本《环钗春游记》的本子,可以在宫外的黑市卖上五两银子。
坏消息是,一斛生自第四部之后,就封笔不写了。我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连抄了那些本,话本的情节在我的脑子里生根,就此发了芽,试着自己续写了一本,在宫外反响竟然还不错。
是以如今我托宝公公每次让一个小公公帮我把东西带出宫去,给万嬷嬷,包裹里是一些掩人耳目的绣活,还有就是我写的新话本,待万嬷嬷帮我卖出去,再给我送新的纸笔进来。
我就这样瞒天过海地做着一件可能会让我掉脑袋的坏事,幸好我离群索居——那个小丫头除外,想要暴露也难。
我搁下笔,吹干这一页的字痕,墨香飘到我脸上,让我想起了从前的某个下午。我心中隐隐有一件让我放不下心的事——不久之前,我生了严重的风寒,实在无力把事事做的妥当,所以有一天下午,宝公公遣人来这时,我仅仅把书包起来给出去了。
不过那都是旬日前的事情了,如果现在都还没有事发,就代表无事了不是吗?只是我心上一直挂碍,反复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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